西爾維打斷了她。
她的聲音在剛才的爆發之後變得很低，低到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勉強被打撈上來的。
“他是我堂弟，我的小弟弟。我不能看著他變成那種人然後假裝我沒看見。”
她說“那種人”的時候聲音終於裂了，某種抑制不住的情緒從聲帶的某個位置延伸到了她的喉嚨深處，讓最後一個音節在空氣中扭曲了一下就碎掉了。
莉莉的手從她的手臂移到了她的肩膀上。
她什麼都沒說。
她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懂這種感覺。
她看著斯內普每一次從穆爾塞伯的“學習小組”回來之後變得更沉默，手腕上的銀色蛇形袖釦從消失到重新出現。她看著他在走廊裡低頭從說了“泥巴種”的人身邊走過去，不說一個字。
她看著他滑向她夠不到的地方，一步一步的，每一步都像在用她的心做臺階。
西爾維知道的。
這和伊萬是一樣的。
你愛的人在走一條你知道是錯的路，你站在路口喊他回來，他回頭看了你一眼，然後繼續走了。
你的聲音傳不到他走到的那個距離。
走廊裡現在只有兩個人了。
遠處的腳步聲和笑聲也消失了，大概那些學生己經走到了下一層樓。
石牆上的火把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噼啪，火焰的影子在地面上跳了一下。
西爾維的肩膀塌了下來。
那種一首撐著她的東西，讓她在宴會上能夠微笑，在父親面前懂事，在沃爾布加的茶桌上週旋，在伊萬面前保持耐心的東西，在這一刻全部卸了下來。
她哭了。
沒有聲音。
淚水從她的睫毛根部湧出來的時候她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嘴唇還是抿著的，下巴還是端著的，只有兩行液體從她的臉頰上滑下去，無聲地落在了校服的領口上，在灰色的襯衫面料上洇出了兩個深色的小圓點。
她的呼吸很淺，一口一口的，從鼻腔裡擠出來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如果不是站在她身邊一臂的距離就完全聽不到。
莉莉的手從她的肩膀移到了她的後背。
她的手掌平平地搭在西爾維的後背上，手指張開著，很輕地壓著。
然後莉莉把她拉進了一個擁抱。
莉莉的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紅頭髮蹭著她的脖子，針織開衫的毛線在她的臉頰旁邊柔軟地摩擦著。
莉莉同時在做另一件事。
她的身體微微側了一下，用自己的背擋住了走廊來人方向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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