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的蘇格蘭沒什麼新鮮事，灰色的天和灰色的湖，灰色的石牆上爬著灰綠色的苔蘚，連塔爾蘇斯的鮮紅都被這種無處不在的灰壓得暗淡。
西爾維坐在空教室的工作臺前，面前攤著一堆信。
論文發表之後的頭一週她還能招架得住，每天三西封來信，禮貌地回一回就完事了。
但從《預言家日報》那個豆腐塊大小的報道見報之後，信件量翻了倍，貓頭鷹在早餐時間排著隊往她盤子旁邊丟信件，跟空襲一樣。
她花了整整一個下午把那些積攢的信件分了類。
一位退休的魔藥師寄來了手寫筆記，和她討論論文中的配方，建議她降低蠑螈血的用量。字跡顫抖，大概是個老人寫的，但思路很清晰。
她把信放在有用的那一堆裡。
另一封來自法國布斯巴頓魔法學院的魔藥課教授，措辭客氣，用法語寫的，她費了好一陣功夫才翻譯完。
教授對她在論文中提到的銀線地衣在黑魔法傷害中的作用很感興趣，附了兩篇她自己的法文論文摘要，問西爾維是否有興趣做進一步的學術交流。
這封也很有用。
一個在挪威的巫師寄來了一份北歐的古代治療魔法和現代魔藥結合的論文，雖然和她的研究不完全重合，但裡面提到的一些知識點讓人眼前一亮，她把這封放在了右手邊，準備追問更多的資料。
斯特朗上週的輔導反饋也在這堆裡，兩頁紙，回答了她上次提問的一些問題，在結尾寫了一句“進步明顯，繼續加油。”
她把斯特朗的信放在了要回的信堆的最上面。
至於剩下的，大多數是恭維和招攬。
這些信的羊皮紙質地都很好，蠟封精緻，上面的家族徽章她基本都認識。弗林特家，帕金森家，每一封信上都用漂亮的花體字署著熟悉的姓氏，開頭寫著“親愛的羅齊爾小姐”。
弗林特夫人的信長得不可置信，她花了整整一頁紙誇她的論文，然後又開始回憶弗林特家和羅齊爾家多年來“在社交上保持的友誼”，最後在結尾的段落非常自然地提到弗林特家的長子今年從霍格沃茨畢業了，“希望年輕人們有機會多多交流”。
她看完就把這封信丟進了壁爐，羊皮紙在火焰裡蜷縮，變黑，化成灰，發出了輕微的噼啪聲，大概是墨水裡摻了什麼亮粉之類的裝飾性成分。
帕金森家的信首接邀請她參加聖誕假期的家族聚會，畢竟帕梅拉是她的室友，不需要繞那些彎子，提到她“可以與幾位對魔藥有興趣的朋友見面”。
這封信的歸屬同樣是壁爐，火焰舔著那些精緻的羊皮紙，蠟封上的家徽在燃燒中扭曲變形，最後碎成了灰燼飄進煙囪。
剩下最後一封信，奧古斯丁的字跡她太熟了，信不長，大概半頁紙。
“西爾維，
論文的事做得好，最近應該有不少人聯絡你。帕金森夫人上週來工坊訂了一批藥劑，提到了你的名字，弗林特家也在打聽你的近況。
這些都是有價值的關係，你不需要立刻做什麼，回一封得體的信，保持聯絡就好。你現在的位置比你想象的要高，不要浪費它。
阿爾德里克上週來過工坊，他對你的論文很滿意。賬目的事你放假回來再看，塔爾蘇斯的罐頭我買了新的。
爸爸”
西爾維盯著那封信看了很久，才慢慢把信摺好。
她想起了工坊地下室的賬本，那些新增的定價嚴重偏低的訂單，擠佔了聖芒戈份額的那些訂單。
而現在他讓她保持聯絡的那些人，恰好就是那些下這種訂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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