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山川》第117章 穩步擴張至霽州(1)

作者:瀾岸雲霞·6小時前

暮春時節的霽州城,儼然是另一番人間氣象。

“春杏啊,你是我最得意的女徒弟,先跟我天南海北的開店,協助我教新的店員們。”

“能跟青禾姐一塊兒,怎麼都行!”

寬闊筆首的青石板主街“朱雀道”,可容五駕馬車並行,車馬粼粼,人流如織。高聳的城門樓飛簷斗拱,氣象森嚴。沿街望去,朱漆描金的酒樓、綢緞莊、銀樓鱗次櫛比,招牌幌子迎風招展,繡著金線、綴著流蘇,在春日暖陽下熠熠生輝。空氣裡浮動著各色氣息:新開壇的醇厚酒香、綢緞莊溢位的薰染花香、點心鋪子剛出爐的甜蜜暖香,還有車馬揚起的淡淡塵土氣息,混雜著南腔北調的吆喝與討價還價聲浪,織成一張繁華喧囂、生機勃勃的巨網。

沈青禾站在朱雀道中段,一座剛剛修繕一新的兩層樓鋪面前。鋪子位置極佳,左鄰是一家門庭若市的百年老字號綢緞莊“瑞錦祥”,右靠一座香火鼎盛的城隍廟,門前人流絡繹不絕。鋪面並不追求過分張揚的奢華,原木色的門框窗欞打磨得光滑溫潤,懸著一塊尚未揭開紅綢的簇新匾額。門楣上方,斗拱飛簷的線條簡潔有力,透著幾分滿川老店的質樸底蘊。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雲紋細棉布長裙,外罩一件靛青色半臂,髮髻間只簪了一支溫潤的玉簪。經歷了晴陽投毒風波的血雨腥風,再置身於這霽州城撲面而來的、帶著金屬質感的繁華喧囂中,青禾心中並無多少初次踏入大城的忐忑,反而沉澱出一種歷經淬鍊後的沉靜。她清澈的目光掃過鋪面嶄新的門窗、光潔的地面,以及裡面隱約可見、正緊張有序做著最後佈置的熟悉身影——柱子正指揮著兩個新招的霽州本地夥計擦拭櫃檯,春杏則在仔細核對著牆上懸掛的、用清雅竹片製成的價目籤牌。

“青禾,”身旁傳來阿寬低沉溫和的聲音。他換了一身嶄新的藏青色粗布短褂,魁梧的身軀像一座沉默的山,穩穩地立在青禾身側半步的位置,古銅色的臉龐在春日暖陽下泛著健康的光澤。他順著青禾的目光望去,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和滿足。“都妥當了。柱子熟門熟路,春杏丫頭心細,新招的夥計瞧著也本分。明日開張,定不會出差錯。”

青禾微微頷首,唇角彎起一抹清淺卻真實的笑意,像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漾開溫柔的漣漪。“是啊,寬哥。看著這鋪子,倒像是看著晴陽那會兒,只是……”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晴陽那場禍事,像是給咱們腦袋上懸了把刀,時時警醒著。這霽州,水更深,風浪怕也更大。” 她想起錢算盤那張怨毒的臉和王癩子絕望的慘嚎,心頭掠過一絲寒意。

阿寬沉默地點點頭,寬厚的大手無聲地伸過來,包裹住青禾微涼的指尖,傳遞著無聲的暖意和力量。“不怕。刀懸著,咱們的灶火就燒得更旺,規矩就守得更嚴。晴陽趟過的雷,霽州一塊也不會再踩。” 他的話語樸實無華,卻帶著磐石般的篤定。

“青禾丫頭!阿寬!” 一個熟悉而帶著急切歡喜的嗓音從身後傳來。芸娘挎著一個蓋著嶄新藍花布的碩大竹籃,腳步輕快地穿過人流走來。她今日也特意換了身半新的絳紫色襖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插了根素銀簪子,臉上洋溢著抑制不住的自豪和喜氣。“哎喲,這地方!真氣派!比咱們滿川總店,比晴陽分店,可都敞亮多了!” 她放下沉甸甸的竹籃,掀起藍花布一角,露出裡面滿滿當當、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各式點心——金黃油亮的蛋黃酥、印著紅點兒的艾草青團、香氣撲鼻的芝麻脆餅,還有幾大包用乾淨荷葉裹著的、散發著獨特鹹香的臘味。“喏,昨兒個連夜趕出來的,都是咱滿川的老味道!開張頭一天,讓霽州城的老少爺們也嚐嚐鮮,知道知道咱們的根在哪兒!”

芸娘一邊說著,一邊麻利地將點心分門別類地往櫃檯裡擺,動作熟稔又帶著一種當家主母般的利落。“還有啊,”她壓低聲音,臉上帶著神秘又無比自豪的笑意,湊到青禾耳邊,“石頭那孩子,又託人捎信鴿來了!說是阿薇在宮裡……好得很!太后娘娘喜歡她喜歡的不得了,連太上皇都誇她沉靜懂事,有大家風範!前幾日還賞了她好些南邊進貢的稀罕果子,她自個兒沒捨得吃全,悄悄讓人送了些給石頭,石頭又緊著讓人送來霽州給咱們了!喏,就在那籃子裡頭,用冰鎮著呢!說是叫什麼……荔枝!金貴得很!” 芸孃的聲音裡充滿了與有榮焉的激動,“咱們阿薇啊,小小年紀,心裡頭還記掛著爹孃,記掛著咱滿川的味道呢!”

青禾和阿寬聞言,心頭俱是一暖,彷彿有一道溫熱的溪流緩緩淌過。阿薇封后的狂喜己然沉澱,如今聽到她在深宮之中一切安好,甚至能得享天倫之樂(哪怕是隔著重重宮牆的間接傳遞),那份牽腸掛肚的憂慮才真正得以紓解。青禾的眼眶微微發熱,她輕輕拍了拍芸孃的手背:“芸娘,辛苦您了。阿薇懂事,是咱們的福氣。” 她走到竹籃邊,小心地掀開覆蓋的油布,一股清冽的、混合著冰塊的寒氣撲面而來。幾串紅豔欲滴、外殼粗糙卻透著誘人光澤的果子躺在碎冰之中,正是那傳說中的嶺南珍果——荔枝。青禾拿起一串,指尖傳來冰涼滑膩的觸感,一股清甜馥郁的異香隱隱飄散出來。這來自千里之外、沾染著宮廷氣息的珍果,此刻在她手中,卻比千斤還重,承載著女兒無聲的思念和報平安的心意。

“柱子,”青禾轉身,聲音清越,“把這荔枝仔細收好。明日開張,切一盤,放在雅間最顯眼的位置。這是皇后娘娘賜予滿川小館霽州分店開業的恩典,也是咱們小館與京城、與宮闈的一份情緣見證。” 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柱子連忙鄭重應下,小心翼翼地將那幾串荔枝捧下去,如同捧著稀世珍寶。鋪子裡所有聽到這句話的夥計,無論是滿川來的老人,還是霽州本地新招的,臉上都瞬間湧起激動與自豪的紅暈。皇后娘娘賜下的嶺南珍果!這“滿川小館”的招牌,在霽州城還未正式掛起,便己隱隱鍍上了一層令人仰望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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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黃曆上寫著:宜開市,納財。

霽州分店門前,早己是另一番景象。長長的紅綢從二樓簷角垂掛下來,在晨風中輕輕招展。一串串由阿寬親手劈竹、打磨、鑽孔,再由青禾帶著春杏等心靈手巧的姑娘們用紅絲線精心串起的竹製風鈴,懸掛在門廊下。風過時,竹片相擊,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咚”聲,宛如山澗清泉流淌,在這喧囂的朱雀道上別有一番清韻。

兩尊威武的石獅子披紅掛綵,分立大門兩側。門楣之上,那塊巨大的、蒙著喜慶紅綢的匾額,在晨光中靜待著揭幕的時刻。

吉時將至,朱雀道上的人流明顯多了起來。有被那獨特風鈴聲和簇新門面吸引駐足的路人;有被“滿川小館”在晴陽力挽狂瀾、仁心擔責的事蹟所打動,慕名前來的食客;更有不少是“瑞錦祥”的常客或城隍廟的香客,帶著幾分好奇與觀望。人群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這就是那家在晴陽被人下毒,掌櫃的硬是自己扛下來,還賠了所有食客藥錢和工錢的‘滿川小館’!”

“喲,就是她家啊?那掌櫃的是個女的?了不得!”

“瞧這鋪面,清清爽爽,不像有些新店花裡胡哨的。門口那風鈴,聽著就舒坦!”

“快看快看!瑞錦祥的蘇掌櫃親自來了!喲,後面那個不是城隍廟的劉知客嗎?連他們都來捧場?”

人群的議論聲中,只見一位身著寶藍團花綢緞長衫、面容和善富態的中年男子,帶著兩個捧著錦盒的夥計,笑呵呵地穿過人群走來。正是左鄰“瑞錦祥”的東家蘇文遠。他身後,跟著一位身著灰色道袍、手持拂塵、面容清癯的老者,乃是城隍廟的知客道人劉道長。

“沈掌櫃!恭喜恭喜!貴店新張,蘇某特來道賀!祝貴店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蘇文遠聲音洪亮,拱手笑道,示意夥計奉上錦盒,裡面是兩匹上好的杭綢,“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劉道長也稽首行禮,聲音清越:“無量天尊!沈掌櫃仁心善舉,名動西方。小店落戶霽州,毗鄰小廟,亦是緣法。貧道代城隍爺恭賀新禧,願貴店煙火長旺,福澤綿長!” 他身後的小道士也奉上一個紅布包著的長條木盒,開啟一看,竟是一柄做工精良、刻著祥雲紋的黃銅鎮店尺,寓意深遠。

青禾連忙帶著阿寬和芸娘上前,鄭重還禮:“蘇掌櫃,劉道長,您二位太客氣了!小店初來乍到,承蒙關照,感激不盡!快裡面請!” 這左鄰右舍的重量級人物親自登門道賀,其分量和釋放的訊號,遠勝於千言萬語的宣傳。圍觀眾人見此情景,對“滿川小館”的期待和好奇又提升了幾分。

吉時正點!禮炮齊鳴,九響清脆的爆竹聲在朱雀道上空炸響,紅屑紛飛,硝煙瀰漫,瞬間點燃了開業的喜慶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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