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花廳裡,氣氛有些凝滯。
因為陸文蘭剛剛招呼大家吃果子,說這是她陪嫁莊子裡今早特意送來的,正新鮮著。
誰知那四姑娘裴菡挑了挑果子,便扔了銀叉,撇嘴不屑道:「這果子又幹又小,皮也不潤,看著就不甜。」
陸文蘭臉上的笑容尬住了,她身邊的韓媽媽也驚呆了。高門小姐講究一個言行俱佳,哪裡見過這位四姑娘這般不給臉的?
裴菡「哎呀」了一聲,朝著陸文蘭賠笑道:「我小時候跟著父王阿孃在邊關長大,性子野嘴巴直,向來都是有什麼說什麼的。要是哪句不好聽了,嫂嫂可別怪我呀!」
陸文蘭勉強一笑,道:「當然不會,四妹妹切莫多心。」
嘉陽郡主裴蘇不贊同裴菡的話,「這果子清甜多汁,好吃得很,才不像四妹妹說得那般呢。」
說著,又連著吃了好幾顆。
陸文蘭高興了,連忙把碟子往裴蘇那邊推了推,忙道:「郡主喜歡就多吃些。正好莊子上送來得多,等會讓我準備一簍送郡主院裡去。」
不料裴菡又笑了,打趣裴蘇,「瞧瞧三姐姐這滿口生津的模樣,和個饞貓似的。那些饞貓沒吃過好東西,三姐姐是金尊玉貴的郡主,難不成也沒吃過?」
陸文蘭和韓媽媽驚訝地對視了一眼,想著王府的傳言還真沒錯,這四姑娘當真看嘉陽郡主不順眼得厲害。
同時也印證了四姑娘的生母敏夫人也是真受寵,否則裴菡也不敢如此囂張,連裴蘇都敢這麼擠兌。
這時候,一直沒出聲的柳夢慈開口了。
她衣衫素雅,容色清淡,聲音亦是如山間清泉,泠泠動聽,「四姑娘在邊關時間多,那邊風沙大氣候差,地裡長出的果子外頭難看裡頭難吃。咱們京城水土養人,即便果子看著不好,味道那也差不了。這邊地的和京城的,根本就不是一個東西。」
韓媽媽內心嘖嘖,想著這位柳姑娘看起來嫻靜文雅,這張嘴卻也真不饒人。
她明面上是在說果子,實則在諷刺邊關長大的四姑娘上不得檯面,比京城的姑娘們差多了。
裴菡的臉色僵了一瞬,不過馬上又恢復了笑吟吟的模樣:「唉,主要是我平時吃東西啊,講究一個色香味俱全,看起來就不好吃的,我根本不會嘗。不像柳姐姐,到底是過過苦日子的人,就是心疼東西,不管長成什麼樣的東西都樂意嘗一嘗。」
這裴菡還真是半點虧都不吃。柳夢慈諷刺她邊關長大,她就諷刺柳夢慈出身不好。
柳夢慈依舊淡淡的:「是了,我自然是比不上四妹妹的,更比不上郡主妹妹。」
平時為了表示親近,柳夢慈一直喊裴蘇三妹妹。這會兒特意喚了「郡主」,一下子就和裴菡拉開了差距。
自己沒能得封郡主,一直是裴菡心頭最大的刺,柳夢慈這句是真的扎到她了。
裴菡轉向裴蘇,問道:「昨個兒宮裡賞下來的櫻桃我嘗著倒是不錯呀,有那麼好吃的櫻桃,三姐姐怎麼還對著一盤果子吃個不停呢?」
裴蘇「嗯?」了一聲,眨巴眨巴大眼睛:「什麼櫻桃?」
裴菡拍了下額頭,笑道:「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昨兒個送櫻桃的人說宮裡賞的就那兩籃,都在我們那兒了,想必三姐姐是沒得到的。等一會回去我讓人給三姐姐送半籃,姐姐也嚐個新鮮。」
這話看起來是在對裴蘇說,其實回擊的還是剛剛柳夢慈那句。郡主又怎麼樣?不也撈不著好東西?待遇還不如她這個姑娘呢!
陸文蘭聽著她們你來我往針鋒相對,後悔無比,早知道不上這碟果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