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完,她轉身就衝回廚房。春杏正手忙腳亂地給辣子雞丁出鍋,桃丫也緊張地看著酸辣湯。
“春杏!立刻去地窖,把最上面那層架子上,貼著‘解’字標籤的褐色陶罐抱上來!快!” 青禾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春杏被青禾前所未有的嚴肅神色嚇了一跳,不敢多問,丟下鍋鏟就往後院地窖跑去。
青禾則快步走到存放各種乾貨調料的架子前,精準地取下一個小布袋,裡面是曬乾的、捲曲的紫色小花蕾——金銀花。她又抓了一小把甘草片。
這時,柱子己經氣喘吁吁地拎著一大桶冰涼的井水進來,桶壁上還凝結著水珠。芸娘也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手裡緊緊抱著那個陳老郎中留下的、暗紅色的舊藥箱,臉上帶著焦急:“青禾丫頭!藥箱拿來了!怎麼回事?”
青禾來不及解釋,迅速打開藥箱。藥箱裡分門別類放著許多小抽屜和小瓷瓶。她的目光精準地掠過那些標註著“止血”、“風寒”、“跌打”的標籤,手指在一個寫著“解”字的、更小的抽屜上停住,猛地拉開!
抽屜裡,是幾包用桑皮紙仔細包好的藥粉,紙上用清秀的蠅頭小楷寫著藥名和分量。青禾迅速拿起一包寫著“通用緩急”的藥粉。
“桃丫!” 青禾的聲音帶著一種臨危不亂的沉穩,如同定海神針,“取一個乾淨的大碗!把井水倒半碗!把這包藥粉倒進去化開!快!”
桃丫雖然緊張得小臉發白,但動作卻異常利落,沒有絲毫猶豫。她立刻取碗,倒水,拆開藥包,將淡褐色的藥粉倒入冰涼的井水中,用筷子快速攪動化開。
這時,春杏也抱著那個貼著“解”字標籤的褐色陶罐跑了回來,氣喘吁吁:“青禾姐!罐子拿來了!”
青禾接過陶罐,開啟密封的油紙,裡面是深褐色、粘稠如蜜的液體,散發著一股濃烈而獨特的、混合著焦糖和藥草的複雜氣味——這是陳老郎中教她熬製的、以黃連和黃芩為主料的濃縮解毒清心膏!她用小木勺舀出滿滿一勺濃膏,迅速放入桃丫剛剛化開的藥水中。
“春杏!再取半碗溫開水來!金銀花、甘草,用開水衝一大碗濃茶!” 青禾一邊快速攪動著碗裡藥液和濃膏的混合物,一邊繼續吩咐。
春杏立刻照辦。
青禾端起那碗顏色深褐、氣味濃郁的藥液,走到疼得幾乎虛脫的張老闆面前,聲音沉穩有力:“張老闆!您信我青禾!把這碗藥喝了!能解您這急症!”
張老闆疼得意識都有些模糊,只聽到青禾斬釘截鐵的聲音,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也顧不上那藥液難聞的氣味,在旁人的幫助下,勉強抬起頭,就著青禾的手,大口大口地將那碗苦澀難當的藥液灌了下去!
藥液入喉,一股強烈的、難以形容的苦澀辛辣瞬間瀰漫開來,嗆得他首咳嗽。然而,幾乎就在同時,那絞腸刮肚般的劇痛,竟如同退潮般,明顯地開始減弱!腹中那股翻江倒海、灼熱欲嘔的感覺也平息了不少!他煞白的臉上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緊鎖的眉頭也緩緩鬆開,長長地、虛弱地籲出一口氣:“……舒……舒服多了……青禾姑娘……神了……”
周圍緊張觀望的眾人見狀,頓時爆發出驚歎和如釋重負的歡呼!
“我的天!真管用!”
“青禾姑娘還有這本事?”
“不愧是陳老郎中的傳人啊!”
青禾緊繃的心絃這才稍稍放鬆。她示意柱子將溫開水和剛衝好的金銀花甘草茶端給張老闆:“張老闆,您再喝點溫水,漱漱口,然後把這碗茶慢慢喝了。這是清餘毒的。您先歇著,別急著動。”
她又轉向眾人,朗聲道:“各位客官受驚了!張老闆這症狀,是誤食了未炒熟的苦杏仁,又喝了急酒,引動了毒性。並非小店飯菜問題,大家放心食用!今日所有在座的客人,酒水算我青禾的,給大家壓壓驚!”
她這番話,既解釋了緣由,安了眾人的心,又大方地承擔了責任,贏得了滿堂喝彩和敬佩的目光。
芸娘站在一旁,看著青禾臨危不亂、指揮若定、最終力挽狂瀾的模樣,看著她那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精準用藥的手段,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驚和……一種後繼有人的巨大欣慰!這丫頭,什麼時候竟將老陳頭的本事,悄無聲息地學到了如此地步?那份在危急關頭展現出的、對藥性的精準把握和那份沉靜如山的擔當,分明己經有了幾分陳老郎中的風骨!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張老闆在喝了金銀花茶後,腹痛徹底消失,只是還有些虛弱。他千恩萬謝,對青禾的感激無以言表。青禾只叮囑他回去好生休息,近期飲食清淡。
當青禾重新回到廚房時,己是夕陽西下。廚房裡瀰漫著飯菜的餘香。春杏和桃丫正默默地收拾著剛才慌亂中弄亂的灶臺和案板,兩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緊張和一種深深的震撼與崇拜。看到青禾進來,兩人立刻停下手中的活,站得筆首,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她,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求知慾。
青禾看著她們,疲憊的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她走到兩人面前,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柔和,卻帶著一種更深沉的力量:“嚇著了吧?”
春杏用力搖頭,激動地說:“青禾姐!您……您太厲害了!跟神仙似的!那藥……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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