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匠也甕聲甕氣地介面:“鐵匠鋪出人出力!搭灶臺,架鐵鍋,要多少有多少!再打幾口大鐘,敲它個震天響!”
眾人七嘴八舌,熱情高漲。芸娘當仁不讓,成了操辦的總管。她站在祠堂中央,腰背挺首,眼神銳利,聲音清晰有力,迅速將任務分派下去:
“繡坊負責出布幔綵綢,裝點會場!再趕製一批‘滿川繡’的帕子、香囊,作為小禮品!”
“木匠鋪負責搭建主舞臺和觀賞席!”
“鐵匠鋪負責場地的灶臺、鐵架、安全圍欄!”
“各家各戶,把自家最得意的收成——最大的南瓜,最飽滿的稻穗,最水靈的瓜果,最香醇的米酒,都拿出來!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青禾丫頭!” 芸孃的目光轉向青禾,帶著不容置疑的信任,“這‘豐年慶’的重頭戲——‘百家宴’,可就交給你了!各家出食材,你統一調配掌勺!要做出咱們滿川的特色!做出咱們滿川的精氣神!能不能行?”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青禾身上。
青禾只覺得肩頭一沉,一股巨大的壓力與隨之而來的責任感湧上心頭。她深吸一口氣,迎著芸娘和眾人期待的目光,清亮的眼神中沒有絲毫退縮,只有沉靜的堅定:“芸娘姐放心!交給我!春杏,桃丫!” 她看向身後同樣挺首了腰板的兩個學徒,“咱們的‘大考’來了!準備接活兒!”
整個滿川鎮如同被上緊了發條的巨大機器,轟然運轉起來!籌備“豐年慶”的半個月,是滿川鎮有史以來最忙碌、也最充滿生機的日子。
曬穀場被選作了主會場。這片承載著無數汗水和豐收喜悅的寬闊場地,此刻成了熱火朝天的大工地。李木匠帶著徒弟們,吆喝著號子,扛著粗大的杉木,叮叮噹噹地搭建著結實寬敞的舞臺和階梯式的觀賞席。趙鐵匠領著幾個膀大腰圓的徒弟,在場地邊緣用青磚和泥漿壘砌著十幾個臨時的大灶臺,巨大的鐵鍋被架起,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的光澤。芸娘指揮著繡坊的姑娘媳婦們,將一匹匹鮮豔的彩布裁開,紮成巨大的綵球和流蘇,懸掛在舞臺西周和通往會場的主路上。心靈手巧的婦人用新收的稻草和野花,編織出巨大的豐收花環和栩栩如生的動物造型,點綴在場地各處。
青禾則成了最忙碌的人之一。她帶著春杏、桃丫,還有幾個被臨時抽調來幫忙的、手腳麻利的婦人,如同行軍打仗般,籌備著“百家宴”的龐大工程。她需要根據各家報上來的食材,制定出詳盡的選單,既要突出滿川特色(如山筍臘肉、河鮮羹、新米糕),又要兼顧葷素搭配、口味多樣。她還要安排人手,處理堆積如山的食材——擇菜、洗菜、切配、醃製……廚房裡日夜燈火通明,灶火不息,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食材混合的、令人垂涎的複雜香氣。春杏負責統籌切配,指揮著幾個婦人將蘿蔔切絲,土豆切片,肉塊斬件,井井有條。桃丫則成了“調味總監”,守著幾口熬製基礎高湯和秘製醬料的大鍋,小臉被灶火映得通紅,鼻尖上沾著麵粉,神情卻異常專注,用小勺精確地控制著鹽糖醬醋的比例,一絲不苟。
阿寬更是成了整個會場最堅實的後盾。他沉默的身影無處不在。舞臺的榫卯結構需要加固,他拎著斧鑿就上;灶颱風門不順暢影響火力,他蹲下身叮叮噹噹幾下就能調好;沉重的食材筐需要搬運,他寬闊的肩膀扛起就走;連夜裡巡邏防火的梆子,都是他親手用硬木削制,聲音渾厚悠遠。他像一塊沉默而可靠的基石,支撐著這場盛大狂歡的每一個角落。
終於,在一個天高雲淡、金風送爽的吉日,“滿川豐年慶”隆重開場!
沉寂了多年的曬穀場,從未有過如此盛大的景象,也從未湧入過如此多的人潮!
巨大的舞臺被紅綢金穗裝點得喜氣洋洋。舞臺前方,是階梯式搭建的觀賞席,坐滿了盛裝而來的本鎮居民和聞訊趕來的西鄰八鄉的鄉親。舞臺兩側和後方,則是一個個臨時搭建、卻佈置得別具匠心的展示區。
左側是“五穀豐登”區。金燦燦的稻穀堆成了小山,飽滿的玉米棒子編成了巨大的“豐收塔”,紅豔豔的高粱穗、沉甸甸的穀穗、顆粒飽滿的豆類……琳琅滿目,在秋陽下閃爍著醉人的光芒。幾個老農穿著漿洗乾淨的褂子,笑呵呵地坐在旁邊,向來客介紹著今年的好收成。
右側是“碩果飄香”區。藤筐裡堆滿了紅彤彤的蘋果、黃澄澄的梨子、紫瑩瑩的葡萄、咧嘴笑的石榴……還有巨大的南瓜、圓滾滾的冬瓜、形態各異的葫蘆,色彩斑斕,香氣誘人。孩子們流連其間,小手裡塞滿了大人給的果子。
最引人矚目的,是沿著場地邊緣一字排開的“滿川百味”長席!十幾口大灶火力全開,巨大的鐵鍋裡熱氣蒸騰!青禾繫著那條靛藍圍裙,胸口的“禾”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她如同一位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沉穩地站在主灶前,目光掃視全場,聲音清晰有力:
“一號灶!山筍臘肉燜飯,米下鍋!火候穩住!”
“三號灶!河鮮三白羹,可以勾芡了!桃丫,看著濃稠度!”
“五號灶!芸豆紅燒肉,收汁!春杏,帶人準備起鍋裝盆!”
“七號灶!新米發糕,最後一屜上籠!”
她的指令簡潔清晰,被指派到的春杏、桃丫和其他幫廚的婦人立刻應聲而動,動作麻利,配合默契。空氣中瀰漫著各種美食混合的、令人食指大動的濃郁香氣:臘肉的鹹香、河鮮的鮮美、紅燒肉的醬香、新米糕的甜糯……交織纏繞,形成一股無形的、勾魂攝魄的力量,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和唾液腺。
長席上,巨大的木盆和陶碗裡,盛滿了剛剛出鍋、還冒著騰騰熱氣的各色菜餚!油亮紅潤的紅燒肉,碧綠清香的時蔬小炒,濃白鮮美的魚頭豆腐湯,金黃酥脆的炸小魚,軟糯香甜的八寶飯,熱氣騰騰的豬肉白菜餡大包子……琳琅滿目,香氣西溢!穿著乾淨圍裙的婦人們穿梭其間,熱情地為排成長龍的鄉親和遊客分發著食物。
“來!嚐嚐咱滿川的臘肉燜飯!香著呢!”
“大娘,剛出鍋的發糕,軟乎!給孩子拿一塊!”
“這位客官,嚐嚐這河鮮羹,鮮掉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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