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處是滿川》第96章 寒梅著花花未了(2)

作者:瀾岸雲霞·5小時前

“阿寬——!”青禾的尖叫聲撕心裂肺,瞬間被淹沒在巨石滾落的轟鳴和狂風的嘶吼中!她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眼前的世界只剩下那鋪天蓋地砸落的恐怖陰影,和陰影下那個渺小卻無比重要的身影!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凝固。

千鈞一髮之際!

阿寬甚至來不及抬頭看清砸落的是什麼,身體的本能和對危險的極致感知己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攀巖者面對落石的終極反應——不是向上,不是向下,而是儘可能地緊貼巖壁,減少被砸中的面積,同時尋找任何可能的凹陷躲避!

他低吼一聲,腰腹和背部肌肉瞬間爆發出恐怖的力量!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力狠狠拍向身後的巖壁!同時,他抓著巖縫的手猛地發力,身體向側面一個極其驚險的橫移,閃電般縮排旁邊一處僅能容納半個身子的狹窄凹陷裡!

轟隆隆——!!!

巨石裹挾著冰雪,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幾乎是擦著阿寬的脊背和蜷縮在凹陷邊緣的身體,轟然砸下!碎石冰屑如同霰彈般飛濺,狠狠擊打在他裸露的手臂和臉頰上,留下道道血痕!巨大的衝擊波和震耳欲聾的聲響讓他耳膜嗡嗡作響,內臟都彷彿被震得移位!冰冷的雪塊砸進脖頸,激得他一個寒顫。

幸運的是,他反應快到了極致,選擇的凹陷位置也極其刁鑽!那致命的巨石主體,擦著他的身體邊緣,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墜向深不見底的幽谷!只留下漫天瀰漫的雪霧和碎石塵埃,以及崖壁上那道猙獰的新鮮擦痕!

驚魂甫定!冷汗瞬間浸透了阿寬的內衫,又被刺骨的寒風凍得冰涼。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如擂鼓,幾乎要撞破胸膛!剛才那生死一線的瞬間,他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無比清晰,無比灼熱——青禾!他不能死!他答應過要護著她,護著這個家!

他猛地抬頭,目光穿過尚未散盡的雪塵,焦急地投向崖頂那個小小的身影。

崖頂之上,青禾在巨石崩塌的瞬間,大腦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當頭澆下,讓她西肢百骸瞬間僵硬冰冷!她眼睜睜看著那毀滅性的陰影吞噬了阿寬所在的位置,只覺得眼前一黑,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眼前崩塌陷落!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揉碎,痛得無法呼吸!巨大的悲慟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幾乎要奪去她的神志!

就在她眼前發黑、身體搖搖欲墜的剎那,雪塵稍散,她模糊的視線中,赫然出現了那個緊貼在巖壁凹陷處、雖然狼狽卻依然活著的身影!

“阿寬!”巨大的驚喜如同破冰的洪流,瞬間沖垮了絕望的堤壩!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滾燙地滑過她冰冷的臉頰。她死死捂住嘴,才沒有再次失聲痛哭,身體卻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那是劫後餘生、喜極而泣的戰慄!手中的登山杖幾乎要被她捏碎。

阿寬看到青禾安然無恙,只是被嚇壞了,懸著的心才重重落下。他朝崖頂用力揮了揮手,示意自己沒事。隨即,他深吸幾口冰冷的空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劫後餘生的悸動。目標就在眼前!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身體,再次攀住巖縫。剛才的崩塌似乎也震落了不少覆蓋在梅枝上的積雪,反而讓那些鵝黃色的花苞更加清晰地顯露出來。他穩住身形,伸出那隻帶著擦傷和凍痕、卻依舊穩如磐石的大手,極其輕柔地、如同對待最珍貴的寶物,小心地折下幾枝花苞最為飽滿、香氣最為清冽的梅枝。動作輕緩,生怕損傷了這來自絕境的生命饋贈。

當那幾枝帶著冰雪寒氣的臘梅被阿寬穩穩地遞到崖頂,放入青禾顫抖的手中時,那清冷徹骨、首透心脾的幽香,瞬間將她包圍。

“拿到了。”阿寬的聲音帶著一絲攀爬後的喘息,低沉而沙啞,卻如同天籟。

青禾緊緊握住那幾枝還帶著阿寬掌心餘溫、凝結著冰雪與生死驚魂的臘梅,冰冷的枝條硌著她的手心,那獨一無二的冷香鑽入鼻端。她抬起頭,望向剛剛從懸崖邊緣攀爬上來、渾身沾滿雪沫冰屑、臉頰手臂帶著血痕、氣息還有些不穩的阿寬。劫後餘生的巨大沖擊,對眼前這個男人深沉如海、不惜以命相護的情意,以及手中這失而復得的希望……種種複雜到極致的情緒如同驚濤駭浪,在她胸中翻騰衝撞!

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這一次,她沒有壓抑,任由滾燙的淚珠大顆大顆地砸落在冰冷的花枝上,瞬間凝結成細小的冰晶。

就在這心潮澎湃、情難自抑的瞬間,一個極其微弱的、痛苦的呻吟聲,被凜冽的寒風斷斷續續地送了過來。

兩人同時警覺地循聲望去。

就在離崖頂不遠、靠近下方深谷邊緣的一處被積雪半掩的亂石堆旁,赫然伏著一個身影!那人穿著一身灰撲撲、幾乎與山石融為一體的短打棉襖,揹著一個同樣破舊的藥簍,半個身子被散落的積雪和碎石掩埋著,一動不動。只有那斷斷續續、氣若游絲的痛苦呻吟,證明他還活著。

“有人!”青禾驚呼一聲,立刻從巨大的情緒波動中抽離出來。醫者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所有。

阿寬反應更快,他迅速解開腰間的繩索,幾步就跨到那人身邊,小心翼翼地拂開覆蓋在他身上的積雪。那是個約莫五十多歲的男人,面容瘦削黧黑,飽經風霜,此刻雙目緊閉,眉頭痛苦地緊鎖著,嘴唇凍得青紫。他的右小腿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摔斷了,褲腿被尖銳的石頭劃破,傷口處滲出的鮮血己經凍結成暗紅色的冰碴。藥簍翻倒在一旁,裡面散落著幾株被積雪打溼、凍得硬邦邦的草藥。

“摔斷了腿,凍得不輕。”阿寬沉聲道,迅速檢查了一下對方的傷勢和生命體徵。他脫下自己還算完好的外襖,不由分說地將這個凍僵的陌生人嚴嚴實實地裹住,然後動作極其小心地將他從冰冷的雪窩裡抱了出來,避免二次傷害斷腿。

青禾也立刻上前,顧不得手中的臘梅,將它們小心地放在一邊的揹簍裡。她蹲下身,解開阿寬裹上去的外襖一角,手指搭上那採藥人冰冷僵硬的手腕。脈搏微弱而紊亂,但還在跳動。她又檢查了他的瞳孔和對疼痛的反應。

“還有救,但得儘快離開這裡,太冷了,他的腿傷也需要處理!”青禾當機立斷,語速飛快,“阿寬,我們得帶他下山!”

阿寬二話不說,立刻重新背起揹簍,將那幾枝珍貴的臘梅小心地放在最上面不易壓壞的位置。然後,他半蹲下身,示意青禾幫忙,將這個昏迷不醒的採藥人扶到他寬闊堅實的背上。他用那根結實的麻繩,熟練而穩妥地將傷者牢牢地固定在自己背上,確保不會在顛簸中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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