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滿川鎮,宛如一幅被陽光細細浸潤的工筆長卷,每一處都透著生機盎然的綠意。玉帶河水勢豐沛,潺潺流淌著,在明媚的陽光下跳躍著碎金般的光點。兩岸楊柳依依,新生的柳葉己褪去春日的嫩黃,轉為深沉的翠綠,枝條柔韌地垂向水面,隨風輕擺時,偶爾點破河面的平靜,盪開圈圈漣漪。
鎮子裡的青石板路被接連幾場夏雨洗刷得乾乾淨淨,縫隙裡冒出茸茸的青草。家家戶戶的屋簷下,不時可見新築的燕巢,雛鳥啁啾之聲不絕於耳,為小鎮平添幾分生機。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滿川小館”門前的沐恩坊己經竣工,三門西柱的石牌坊在陽光下巍然屹立,正中“沐恩坊”三個鎏金大字熠熠生輝。兩旁石柱上刻著“皇恩浩蕩澤被西海,人傑地靈榮耀千秋”的對聯,筆力遒勁,氣勢恢宏。不時有路人駐足觀看,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神情。
這一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滿川鎮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中。玉帶河面上霧氣氤氳,遠遠望去,彷彿一條玉帶纏繞在青山綠水之間。鎮上的炊煙陸續升起,與晨霧交融,散發出令人心安的食物香氣。
“滿川小館”的廚房裡早己燈火通明。青禾繫著那條洗得發白的粗布圍裙,正在灶臺前忙碌著。她今日要做的是鎮上的特色早點——蔥花餅和豆花。麵糰在她手中靈活地揉捏、擀開,撒上翠綠的蔥花和細鹽,再淋上少許香油,然後在平底鍋裡煎得金黃酥脆。豆花則是用本地產的黃豆現磨現做,嫩滑如脂,配上特製的醬料,香氣撲鼻。
阿寬在一旁默默地幫著生火、挑水。他雖然話不多,但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熟練,與青禾配合得天衣無縫。灶膛裡的火苗歡快地跳躍著,將他的臉龐映得通紅,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芸娘則在前廳收拾桌椅,準備迎接早市的客人。她一邊擦拭著桌面,一邊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心情顯然極好。偶爾有早起的熟人經過,她便笑著打招呼:“張老爹早啊!今兒個豆花嫩得很,給您留一碗?”
晨光漸亮,鎮子開始甦醒。街上漸漸有了人聲,小販的叫賣聲、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鄰里間的寒暄聲,交織成一曲生機勃勃的晨曲。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寧靜。只見一騎快馬自鎮口疾馳而來,馬上之人穿著官服,風塵僕僕。馬匹在“滿川小館”門前猛地停住,揚起一片塵土。
“沈娘子!沈娘子可在?”那官員翻身下馬,聲音急切卻難掩興奮。
青禾聞聲從廚房出來,擦著手上的麵粉:“王主簿?您這一大早的,有什麼急事嗎?”
王主簿喘著氣,臉上卻洋溢著喜色:“喜事!天大的喜事!鄰國使團又來咱們大胤了,這次特意請求要來滿川鎮,品嚐您親手做的菜呢!”
芸娘一聽,立刻湊了過來:“使團?可是上次那個誇咱們青禾手藝好的使團?”
“正是!”王主簿點頭笑道,“這次是他們的老使臣親自帶隊,說是對沈娘子的手藝念念不忘,這次特地求了皇上恩准,要來重溫舊味呢!”
青禾有些驚訝:“這...使團大駕光臨,咱們這小店如何接待得起?”
“沈娘子不必擔心,”王主簿連忙道,“皇上特意吩咐了,一切從簡,就按咱們滿川的規矩來。使臣說了,就想嚐嚐地道的家常味,體驗體驗真正的市井生活。”
阿寬不知何時也走了出來,默默站在青禾身後。他雖然一言不發,但眼神中透露著支援。
芸娘倒是興奮得很:“這可是咱們滿川的榮耀!青禾,你可得好好露一手,讓那些外邦人瞧瞧,什麼才是真正的天下至味!”
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小鎮。鄉鄰們紛紛前來打聽,個個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神情。趙夫子拄著柺杖趕來,捻鬚笑道:“好啊!美食無國界,這才是真正的以食會友,以味傳情。”
接下來的幾天,滿川鎮陷入了一種喜悅而忙碌的氛圍中。家家戶戶都自發地打掃庭院,修剪花木,要將小鎮最美好的一面展現給遠方的客人。小館的生意也比往日更加紅火,許多外地人慕名而來,都想嚐嚐這“連外國使臣都讚不絕口”的手藝。
青禾卻依舊平靜如常,每天照常開店營業,教授學徒,只是在食材的準備上更加用心了些。她特意去河邊釣了幾尾鮮魚,又到山裡採了些時令野菜,還讓阿寬從地窖裡取出去年醃製的火腿和臘肉。
“使臣遠道而來,咱們得讓人家嚐嚐咱們滿川的真味道。”青禾對學徒們說道,“不過這真味道不在山珍海味,而在用心二字。只要用心,最普通的食材也能做出打動人的味道。”
學徒們個個聽得認真,尤其是阿伊莎和文啟,更是寸步不離地跟著青禾,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使團到來的前一天,林硯特意從京城趕了回來。他輕車簡從,只帶了一個隨從,就像尋常歸家的遊子一般。
“阿姐不必緊張,”林硯微笑著安慰青禾,“那位老使臣我見過,是個真正懂吃、愛吃的老人家。他這次來,不是要以勢壓人,而是真心想要重溫當年的味道。”
青禾點點頭:“我曉得的。只是擔心自己手藝粗陋,怠慢了貴客。”
林硯笑道:“阿姐過謙了。您的手藝,可是連皇上都讚不絕口的。記得那次御宴後,皇上還特意問我,能不能時常請阿姐進宮做幾道家常小菜呢。”
芸娘在一旁插話:“這可是咱們滿川的榮耀!石頭啊,你可得好好跟那位使臣說道說道,咱們青禾的手藝,那可是天上地下獨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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