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知道，他這是己經有些惱了。
孫郎中話音剛落，又有人接腔。
“孫大人所言極是。今夜之事非同小可，兵防圖籍被燒、守門侍衛被殺，這不是小事。那姑娘來歷不明，又是今日才入宮，臣以為——還是該查一查。”
這次說話的是工部的一位主事，平日裡與三皇子府走得近。
他說得委婉，卻沒有留什麼餘地。
跟著附議的人越來越多，聲音此起彼伏，像是一陣風吹過樹林，葉片嘩啦啦地響成一片。
也有替太子說話的人，但聲音在那些附議聲中被壓得很低，像是零星的雨點落進了一片湖水裡，沒什麼動靜就沉了下去。
謝辭君身邊的人幾次欲開口，都被他一個眼神按住了。
他不想在火場和死人的事還沒查清之前，就把寶珠拎到檯面上來爭辯。
沈硯溪坐在席間，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的目光落在謝辭君身上，又落在那些開口說話的朝臣身上。
他偏頭看了一眼殿外的火光，又收回了目光，什麼也沒有說。
打太極打了小半個時辰，皇帝終於緩緩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殿內那些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像被一隻手按住了，瞬間安靜下來。
“既然諸位都想知道那姑娘是何來歷，”
皇帝抬眼掃了一圈殿內眾人，目光最後落在謝辭君面上，“那就把人帶來，當面對質。也好讓諸位安心。”
話音落下，殿內的氣氛微妙地變了一變。
有人鬆了一口氣，有人眼睛亮了一下，有人不動聲色地抿了一口酒。
謝辭君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昳麗的面孔在燈火下看不出什麼情緒，但他握著酒杯的指節慢慢收緊了。
他沒有立刻開口。
既然有人拿寶珠做文章，那就把人帶到檯面上來，讓所有人親眼看看。
可他不確定寶珠願不願意來。
也不確定她來了之後，那些目光會不會讓她難受。
他沒有動。
皇帝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催促。
沈硯溪終於放下了酒杯，他己經很久沒有看到謝辭君這副表情了，眉頭微攏，指節收著，像一把被壓住了鞘的刀。
他知道這人在擔心什麼——不是擔心自己有麻煩，而是擔心那個人會被拖進這場火裡來。
他忍不住笑了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在心裡無聲地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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