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辭君沒有說話。他收緊了手臂，將她又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擱在她發頂，聲音低低地落下來：“嗯。那就一起。”
窗縫裡漏進來的風被那道聲線蓋住了，她沒有回答。
中宮內，夜色沉沉。皇后坐在窗邊，捻著一串碧玉佛珠，指尖撥過一顆又一顆，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她放下佛珠揉了揉眉心：“本宮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陳嬤嬤替她換了盞熱茶，溫聲寬慰：“娘娘操勞了，又惦記著太子殿下的事，難免心神不寧。宮裡宮外都安頓得好好的，能出什麼事呢？”
皇后接過茶盞，沒有喝：“婉凝去了城郊，也不知怎麼樣了。”
陳嬤嬤笑道：“林姑娘是個懂分寸的，沈姑娘也跟著去了，太子殿下也在。年輕人多相處相處，感情自然就有了。”
皇后的眉頭舒展了些：“婉凝自小就有分寸，又是本宮親侄女，親上加親，最是穩妥。”
陳嬤嬤接過話頭：“殿下如今雖被姜姑娘迷了心神，可到底一時興起。等新鮮勁兒過了，自然知道誰才是合適的人。”
皇后低頭喝了一口茶：“那張臉，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陳嬤嬤又寬慰了幾句。
皇后終於放下茶盞，重新捻起佛珠，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帶著對未來的篤定暢想。
城郊山莊的偏廳內，燈火通明，卻冷得像一間冰窖。
沈婉跪在廳中央，脊背繃得筆首，指尖攥著膝前的裙襬，指節泛白。
額角滲出一層冷汗，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
方才姜寶珠和謝辭君商議如何處置她時，像在商量晚飯吃什麼。
謝辭君只說了西個字：“殺了便是。”
聲音平淡，連目光都沒有在她身上多停一下。
姜寶珠端著茶盞坐在一旁，連眼皮都沒抬。
沈婉知道林婉凝進了溫泉池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那些宮人低頭回避的眼神、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沉寂，己經足夠她猜出全部。
那壺茶被擱在桌上，瓷瓶被收回袖中的動作，她雖不曾親眼看見，但從宮人退出來時垂下的眼睫和輕輕合上的門扉裡，她讀出了一切。
如果不快，下一壺茶就是她的。
她猛地伏下身，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顫意：“殿下，郡主——奴婢願以性命擔保，今日之事，奴婢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聽到。”
她的聲音在發抖，卻不敢停，“若洩露半個字，便叫奴婢萬箭穿心，死後墮入畜生道，永世不得為人。”
她說到“墮入畜生道”時，指尖明顯顫了一下。
謝辭君沒有說話，目光落在她身上。
姜寶珠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裡，像是沒聽見。沉默像一張網，越收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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