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苓，你都不知道，我們連長他父……額......”
似乎是想起來什麼，伍六一止住了話頭，沒有接著往下說了。
許苓接了話，語氣平淡：“他父親是軍長，我知道。”
“啊，你知道啊，難怪。那肯定是連長跟你說的吧。”他點點頭，語氣帶著幾分瞭然，唇角勾起笑意，語氣帶著點戲謔。
聽見這句問話，許苓垂了垂眼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黯然，有一點自嘲似的淺淺落寞。她沒有多說半句過往的糾葛，只是極輕地吸了一口氣，指尖無意識捻了一下筷子，聲音壓得很淡。
“嗯，是他告訴我的。”
伍六一絲毫沒有察覺她神色裡那一點異樣，自顧自接著往下說。
“那你肯定不知道，他在連裡還刻意瞞著別人，還以為自己瞞的挺好。”伍六一低低笑了一聲，眉眼間帶著幾分打趣，“其實大夥心裡全都門兒清，只不過誰都不點破，就瞞著他一個人。”
他指尖輕輕磕了磕碗沿，笑意慢慢淡下去，語氣染上一層感慨：“就是這樣處處要強的人，他還是拼盡全力，想方設法，把史今班長留下來了。”
說起史今，伍六一神色稍稍沉了幾分，眼底浮起一層悵然。
“那段日子，我們所有人心裡都認定，史今班長復員是板上釘釘的事，怎麼都留不住了。”他聲音放得輕了些，“誰也沒料到，嘿，後來居然下來一紙調令，安排班長去軍校進修。我那時候第一反應，就知道這肯定是連長想出來的路子。”
“可高城他嘴硬，半分都不肯承認。連裡的弟兄心裡都明鏡似的，除了他，又有誰會特意去為一個普通班長費心奔走呢。只是這話，沒人跟他說。”
許苓側過臉望向對面的伍六一，輕輕挑了挑眉。
“哦~，那你對於史今的這件事有什麼想法？你對於這樣‘走後門’怎麼看？”
問話落下來，休息室裡短暫靜了一瞬。伍六一垂眸看著碗裡的飯菜，指尖捏著筷子頓在半空，臉上打趣的神色徹底斂了下去。
他沉默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沉實：“說心裡不彆扭那是假話。在鋼七連，最講憑本事說話。靠這個，擱平時，大夥心裡都要詬病兩句。”
伍六一抬眼，目光誠懇。
“可物件換成史今班長。以班長的本事，他本該有更好出路，只不過是撞上了改編。”
他頓了頓，眉宇間掠過一絲複雜，“站在別的復員戰友的角度來講，這樣確實算不上公平。可輪到我自己的私心，我打心底裡是感激的。我不想看著史今班長就怎麼，平平淡淡地捲鋪蓋回家。”
“高城也是這樣跟我說的。”許苓指尖輕輕抵著碗沿，語氣平緩，“他自己也清楚，這件事對其他退伍的戰友並不公平。他原本一心盼著史今能完完全全靠著自己的本事留下來。”
她微微垂眸，燈光在眼睫投下淺淺的陰影。
“可那個時候的他，根本預料不到鋼七連往後將要面對的命運。若是放在往常，憑史今的能力，本該順理成章就能留下。”
伍六一聞言微微一怔，抬眼看向許苓：“連長...他..這些也跟你聊過？”
許苓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茶几冰涼的邊沿，方才壓下去的那一點落寞又悄悄漫上來，神色淡得像蒙上一層薄霧。
“是啊。”她輕輕吐了一口氣，聲音很輕，“他對於我的擅作主張，然後因為這件事跟我吵過一架。現在回頭看，大概從那個時候起，我們兩個人的三觀與想法，就己經不太合得來了。”
伍六一整個人猛地一愣，怔怔地望著許苓，愣神好片刻才反應過來，語氣帶著幾分錯愕：“原來真的不是連長給走的後門，原來是....”
許苓輕輕的點了點頭。
他完全不清楚二人之間還曾為此爆發過爭執，一時有些侷促，手指攥緊了手裡的筷子，連忙開口：“我不知道你們兩個還因為這件事吵過架。對……也替連長跟你說聲對不起。連長他性子固執，心裡有自己的堅持，和鋼七連一樣，硬，嘴上從來不肯服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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