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看他狀態尚可，便不再多留，微微頷首。
“那我就在門外等候，您穿好之後喊我一聲就可以。”
說完，他轉身退出門外，房門輕輕合上，屋內重新只剩下伍六一一個人。
他靠在床頭，長長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右腿傳來一陣陣悶悶的酸脹，對比起之前那種撕心裂肺的傷痛，己經輕了太多。可腦海裡反覆回放著藥浴時的一幕幕，被托住下顎、被目光細細打量的感覺揮之不去，耳根依舊發燙。
他伸手拿過床沿那套衣服，指尖微微發沉，慢慢動手穿戴起來。
伍六一指尖捏著衣料，一點點套上衣衫。動作之間，他能清晰地察覺到身體的變化。
右腿挪動、屈膝的時候，那股曾經鑽骨撕裂般的劇痛幾乎消失不見，只剩下韌帶位置淺淺的酸脹感，肢體發力也比受傷之後輕鬆太多。藥浴的效果實實在在落在身上，遠比他事前預想的要可觀。
心底滿是詫異，僅僅只是泡了一次的藥浴，傷勢竟就能好轉到這般地步。
可身體的好轉，並沒有沖淡胸腔裡盤繞的羞憤。
自己毫無反抗能力，被許苓託著下巴、被目光細細打量的畫面一遍遍在腦海盤旋，那一份無處躲藏的窘迫沉甸甸壓在心口，揮散不去。
在他清醒過來的那一刻，便己經感覺到這張床。床墊過分柔軟，床單順滑冰涼，鼻尖縈繞著一縷淡淡的、屬於女孩子的清雅香氣。這不是供傷員休養的病床，分明是女子睡過的床。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枕間漫開的氣息，和許苓髮絲上的味道別無二致，和方才藥浴時，縈繞在他身側的那股香氣完全重合。
躺在這裡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讓他渾身不自在。先前沒有衣物，只能蜷縮在被褥之下，動彈不得。如今衣物就在手邊，他心裡只剩下迫切，只想儘快穿戴完畢，離開這張床，離開這片讓他渾身侷促的方寸之地。
他飛快把衣衫穿戴整齊，一顆顆扣好紐扣。心底己經生出強烈的念頭，穿好衣服立刻就要下床，親自試一試這條腿。
他想要站一站，試著承重，切身感受傷勢究竟恢復到了什麼地步。他迫切想要確認，自己還能不能變回從前那個可以衝鋒陷陣的步兵。
伍六一雙手牢牢撐住床沿，胸腔重重起伏，深吸一大口氣，做好了雙腳落地的準備。
他先把完好的左腳穩穩踩實地面，再小心翼翼將受傷的右腿緩緩往下放，肌肉緊繃，全神貫注，等著韌帶傳來那熟悉的刺痛。
雙腳落向地面的一瞬間，伍六一立刻察覺到截然不同的感受。
那條傷腿再也沒有在醫院時那種發軟脫力、稍一用力就搖搖欲墜的無力感。腳掌踏實地板，重量壓上去，韌帶只有淺淺一層酸脹，沒有撕扯般的劇痛。
他微微屈膝，試探著扭了扭腳踝，關節轉動順暢。又慢慢把整條右腿向上抬起，抬到一定高度，沒有預想之中的劇痛反噬。
心底翻起一陣難以置信的震動。
他手扶著床沿微微側身，小心翼翼邁出第一步，腳掌摩擦地面，一步，再一步。
步子不算大步，還有幾分謹慎的滯澀，可確確實實，他依靠自己的雙腿，走了起來。
藥浴帶來的改變真實地擺在身上。僅僅只是一次浸泡，過程之中的劇痛曾把他逼至昏厥，卻硬是將那道幾乎斷送他軍旅生涯的重傷，改善到這般模樣。
可心底翻湧的欣喜，壓不住盤旋不散的窘迫。他站在房間地板上，一刻也不願多待在那張浸染著許苓氣息的床邊。確認自己可以穩穩站住之後，他緩緩鬆開攥著床沿的手掌，下意識想要離這張床遠一些，腳步朝著房門的方向慢慢挪動。
右腿每落下一步，韌帶處那淡淡的酸脹便隨之傳來，沒有崩裂般的痛感，卻也時刻提醒他，傷勢並未完全消弭。他心裡清楚不能冒進，走得很慢，目光首首落在前方緊閉的門板上，只想儘快離開這間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