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痛苦麼？在這樣內外不一的折磨之中。
李昭的心中忽而浮現出一個荒唐的想法:他寧願對方是徹頭徹尾的極惡之人。
這樣，或許就不會因此痛苦了。
神思恍惚地回到宅院。看到他的疲憊，輕羽滿面擔憂地迎上攙扶：“少爺，你怎麼換了身衣裳？”
“沒什麼。被沈寒松設計試探，不得已客棧更衣罷了。”
輕羽倒吸一口涼氣，又慶幸又後怕地道：“少爺真是深謀遠慮，知曉可能會有這麼一日，硬生生……”不知回想起什麼，他的聲音顫抖起來，沒能繼續說下去。
李昭拍拍他的肩：“皮肉之苦而已，早都過去了。經此一事，除非我露出別的什麼破綻，否則他應當不會再起疑了。”
“那便好。那樣一個瘋子，若總是糾纏不休，還真是令人頭疼。”
李昭聞言苦笑：“那倒也未必。他說……我像他的一位故人。言下之意，怕是不會就此罷休。”
輕羽的表情開始古怪起來：“少爺，你們那數月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讓他對你這般念念不忘？”
“沒什麼。”李昭鬆開他的手道，“一個喜怒無常的瘋子罷了，沒有什麼道理可講，也不能以常理揣度。”
解元。
這是意料之中的結果。是那日與賈尚書共赴禮部江尚書府邸，推杯換盞之間，便已經篤定的事實。
他們要為李昭造勢，將他捧成獨一無二的清流砥柱，去做那把與不良人交鋒的利刃。
而李昭也要借他們的勢，做那把孤身刺入不良人的尖刀。只有愈深入，才愈有可能探查到不良帥沈隨風背後的隱秘。
他立於熙攘的人群之中，目光落在榜首那“黎照”二字上，眸色沉沉。
有人擠到他的面前，是一個著竹青色袍衫的書生，衝他含笑拱手一揖:“這位可是黎解元？那日考棚門口得見解元風姿，便知定非池中之物。我姓趙名逸興，是御史臺趙大夫的次子，想邀解元到春暖樓一敘。”
此言一齣，周遭登時沸騰起來，眾人都認出這是那日當眾揭發陸移舞弊，險些命喪沈寒松刀下，又被刑部賈尚書出言保下之人。一時間爭相自報家門，都想邀李昭共敘秋闈同窗之誼。各種陌生的面容在眼前晃動，李昭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
“真是抱歉！”有人揚聲道，“黎解元已經有約了，恐怕只好失陪。”
眾人循聲望去，便見沈寒松懷抱長刀倚著輛華貴馬車，眉目含笑望著這處。這一望，便望出各異的神色來。意味深長的目光在沈寒松與李昭之間轉圜，不少人暗自退後幾步，顯然是不想摻和不良人少帥的閒事。
李昭的唇抿緊了。他直直盯著那個眼含笑意的人，不發一言。對方也就這樣挑眉看他，等著他的回應。但他沒有作任何回應，只驀然轉身，往另一頭走去。
人群的竊竊私語響起，隨後是衣袂破空的聲音。抱著長刀的身影凌空而落，背對立於他身前，沒有回首，只道:“黎解元竟這般心高氣傲，連頓便飯都不願賞光麼？”
李昭冷笑一聲，回道:“道不同，不相為謀。我想那日與少帥說得已經很清楚。”
沈寒松轉過身來，漆黑的眼眸將他牢牢鎖定:“那黎解元想必也記得，我沈寒松想做的事，從來便沒有做不成的。”
李昭不語，只轉身舉步，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沈寒松身如鬼魅，輕而易舉再度攔在他面前，笑道:“黎公子，這頓飯，你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了！”
第17章 強取
“沈少帥。”一個溫潤的聲音忽而在不遠處響起，“如此咄咄逼人，是否有失君子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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