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山玉》第47章(2)

作者:風色寒·3小時前

他心下大驚,按下對方手臂,焦急地打著暗語詢問緣故。

沈寒松與他對視許久,才動了指掌,比劃道:“我,不會,回去了。你們”

他還沒能分辨接下來的暗語,便見前方樹影黑暗中,竟有一點寒芒無聲掠來,渾身汗毛霎時炸開!

電光石火間,他無暇旁顧,只來得及將人往側重重推開。對方猝不及防後仰了個趔趄,那點寒芒擦著其胸前掠過,來勢不減分毫,正正沒入他前心!

“阿二”天旋地轉,日月無光,只一隻穩健的手牢牢托住他,伴著沈寒松撕心裂肺的呼喚。

溫熱的血液汨汨流失,同他所剩無幾的生命一起。他頂著頭暈眼花顫巍巍地側首看去,只見數十點熊熊火焰從街巷盡頭極速逼近。他咬著牙竭力湊到人耳畔,用盡最後的力氣顫聲道:“少帥,快、走!”

說完這句話,他的頭便倏然一垂,徹底沒了生息。

第54章 赴死

轟隆一聲驚雷,驟雨傾瀉而下,龍蛇般的閃電照亮了四周持刀緩緩包圍而來的府兵,以及立在眾人之後、面色沉鬱的吳嶽。

背上阿二的屍身早已僵硬,沈寒松卻執意沒有把他放下,一路拼殺逃亡而至這段殘破的城牆旁。刀鋒已經有些捲刃,被臨時撕下的布條綁縛在不自覺顫抖的右手上,身後是同樣拄刀而立、精疲力竭的阿大。

沈寒松喘勻了氣息,一點一點抬起頭,通紅的雙眸透過雨幕看向吳嶽,啞聲開口:“為何?”

“為何?”吳嶽冷笑一聲,“我倒要問問少帥,東西已經在手,卻為何去而復返,潛入我吳氏大宅?”

沈寒松的唇抿緊了。他閉目吞嚥數度,才道:“可我們終究沒有動手,不是麼?”

“是沒有,還是來不及?”吳嶽聲如寒鐵,冷聲質問,“若非我早有提防,而今我吳氏數十口人,是否已經葬身火海?!”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沈寒鬆緩緩抬手,解開身上的綁帶,阿二的屍身連同雨幕垂落到地上,濺起一片水花,“血仇已結,唯有此刃,才能釐清怨仇!”

“少帥!”一隻手握住他持刀的右腕,阿大嘶啞的聲音響起,“莫要一時衝動!你可忘了,還有人在等你回京?!你若就此折戟沉沙,他又當如何是好?我們已經失去了阿二,更不能一事無成!我為你斷後,你全力突出重圍,繼續未完的要事!”

沈寒松的視線更為模糊了,在不斷從眼睫垂落的雨露中。他側首看向對方,聲音有些微顫抖:“阿大,你”

“說什麼斷後突圍!”吳嶽冷笑道,“你們倆一個都別想逃,就和你們的好兄弟一起,永遠葬在我興山縣!動手!”

一聲令下,府兵喊聲四起,阿大側步擋在沈寒松身前,轉首急聲道:“少帥,逃!帶著你要交出去的東西,活著回到他身邊!”

沈寒松閉目咬牙,最後看了眼如山般佇立的人,以及橫陳雨中面容不清的屍首。他抬手抹去臉上冷雨,右手五指鬆緊數次,牢牢握緊刀柄,向著矮牆那側包來的府兵,提刀疾步掠去!

長刀揮舞,劈開雨幕,在空中帶出一道道水線。或是與凌亂的兵刃相接,劈砍出金鐵的交鳴;或是從軀體上劃過,濺出血液染紅雨幕。放下負重的沈寒松靈敏更勝從前,加之阿大拼死為他斷後,竟生生以一往無前的刀法,拼著遍體鱗傷突出重圍,又猛然一躍翻過矮牆。

身後傳來府兵氣急敗壞的呼喊,他卻再也不顧及那許多,只頭也不回地亡命奔逃,又將右手縛帶圈圈解開。他棄了長刀護著包裹全速奔跑,三兩個瞬息便沒入黑暗的叢林。

追兵卻如影隨形,伴著馬蹄聲、箭矢聲。渾身上下的創口隨著跑動湧出血液,又被雨水瞬息沖刷殆盡,到最後已流無可流,只餘下泛白翻卷的傷口。

他已經不能很清楚地辨認叢林中的道路,渾身也虛軟無力,肺腑更如同火灼。他晃動的視線在林間逡巡,逼著自己一次又一次爆發出超越極限的速度。

但人力終有盡時,他的腳步越來越遲緩,身後追兵的聲音也愈發清晰。他逐漸停下步伐,顫抖著手掏出懷裡的油紙包。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眼睫也用力地眨動,彷彿想透過這包東西,看到些別的什麼。

他忽然蹲身下來,冒著瓢潑的暴雨,用指掌拼命地刨開腳下溼潤的泥土。他的指甲很快就翻起,因為土中的碎石沙礫。但他沒有停下哪怕一瞬,十指連心的尖銳刺痛也無法阻擋他分毫。

一個土坑很快成型,又迅速被雨水淹沒坑底。他潦草將水掬了幾捧,便把油紙包放入血色的水窪內,又攬回泥土草草覆蓋,隨後從旁搬來一塊大石,牢牢壓上。

做完這一切,他已經精疲力竭。他不顧漫天的雨水直接仰躺,任由冰涼的雨滴砸在頭面之上,閉著眼一動不動,就像一具失去生機的死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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