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扉次第開啟。在朦朧的天光裡，他看見那人端坐於庭院中，眼上覆著一層白紗。
似乎是聽見開門和腳步聲，沈寒松微微側首“望”來，卻沒有率先出言。
李昭靜靜凝視著他，看他濃黑的劍眉，看他憔悴的臉頰，看他似乎隨意端坐，實則渾身緊繃的，戒備姿態。
他說不清楚自己心裡是什麼感覺，這一切都結束了，包括黎照這個身份；而全新的又開始了，他已經踏上了該走的路途。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見對方這副模樣，他的心中竟沒有一分一毫的輕鬆，彷彿有一座隱形的大山壓在上面，讓他甚至有些喘不過氣。
良久，對方忽然開口:“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不適，行至人對側落座，問:“你怎麼知道是我？”
沈寒松嗤笑一聲:“喜好這般故弄玄虛的，除了你還有誰？”
李昭默了，片刻後，才道:“你以前，不是這樣……”
他的話沒說完。不是這樣看我？不是這樣對我？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兩人之間本就應該是這樣的關係，難道他真想回到對方如痴似狂迷戀他，死纏爛打追逐他的時候麼？
沈寒松卻理解了他未盡的話語，冷笑一聲道:“殿下言重了，我高攀不起。”
他的話語像是尖銳的利劍，又像是鈍口的長刀，刺得李昭渾身不適，立刻就想要起身離去。但他又莫名沒有這樣做，只沉默少頃，道:“我去尋了賈尚書。”
“尋他做甚？”沈寒松的眉頭蹙起。
“我需要人幫我遞上御狀，狀告沈隨風的累累惡行。”李昭道。
沈寒松露出了然的神色，隨後諷然一笑:“也是，殿下慣會聯合所有能聯合的，利用一切能利用的。”
隱約的怒火從李昭心底升起。他死死盯著對方，壓抑著聲線道:“你總要這樣與我說話麼？”
“不然呢？”沈寒松驀地湊到近前，放緩語氣，柔聲喚，“阿昭？”
溫熱的呼吸撲在臉上，讓李昭猝不及防心頭一顫。他不自覺向後仰去，慌忙攥住石桌邊沿才穩住身形。
對方卻立刻又坐直身體，冷笑道:“難道你希望我這樣對你麼？高貴的皇長孫殿下。”
“……當然不是。”李昭定了定神，又道，“遞上御狀之後，便要有勞少帥出面作證了。”
“該我做的，我自然會做，不勞殿下指使。”沈寒松率先站起身來，神情冰冷，“我乏了，殿下還請回吧。”
說罷，便一邊摸索著，轉身往屋子那邊去了。
李昭目送著他磕磕絆絆的背影，收緊袖中的手指，嘴唇也抿得死死的。直到人進了屋，他還坐在原地，盯著洞開的、卻看不見人影的門扉。旁邊的僕從也不敢過來攪擾，互相遞了幾個眼色後為他呈上一盞茶，他卻看都沒看一眼，只倏地起身，放輕腳步，往那屋中行去。
屋內是昏暗的，並不需要點燭。沈寒松已經躺在床榻上，床前整齊地擺著一雙靴履。他的雙手交覆放在錦被上，隨著平穩的呼吸緩慢起伏著，像是已經睡著了。
李昭撐在門框上的指節有些泛白，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應該
“你們主子走了麼？”躺在床上的人忽然開口。
李昭渾身一僵，立刻對旁邊的僕從使了個眼色。
那僕從即刻會意，答道:“先前您進屋時，便已經回了。”
聞言，沈寒松唇角勾起一抹冷嘲的弧度，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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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消 章66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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