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得突然，趙灼難免驚詫。他左右看過並無旁人，抓住我手，緊張問：“沈、沈世尋，你今晚就打算離開，那以後就……不回來了？可我還是陳陵王，是如今大玄唯一的皇族後裔……”
我順著他肩膀，安撫著他：“臣已講過，外有十五路諸侯齊討慕容揚，永都內更是暗流湧動。您以為諸侯討伐是為了擁立您嗎？亂兵之下，任何虛銜，都沒有價值。”
他仍然猶豫，我抱過他，讓他完全依偎進我懷裡，依靠著我。
“時局瞬息萬變，不能再耽擱。殿下，您之前不是怕臣會不要你？求您，您跟我走。”
在這樣吐息可聞的氛圍下，我的殿下，他很快便答應了。
我帶他悄然出府，又從一漏牆處翻出永都。天邊泛肚白時，正好趕到城外向東五里，我與蘇斂約定相見的地方。蘇斂早已準備完全，牽來了三匹馬。
一路上我牽著趙灼趕路，怕他落後或再次亂想，始終不放。遠遠望見蘇斂時，趙灼與我相握的手卻忽然鬆了一鬆。
我以為他是累得沒有力氣，連忙緊緊握住：“殿下，接應的人就在那，他是臣的親衛。此處尚不安全，我們上馬跑出三十里，到民口鎮就稍作休息。”
趙灼悶悶道：“我不會騎馬。”
我寬慰並催促：“無妨，殿下可坐於臣懷中，臣馭馬帶您。我們須得快些。”
趙灼腳步卻愈來愈慢，最後，停了下來。
我竟沒有辦法牽得動他。
“我們當真……再也不回來了麼？這一走，我就再也做不成皇帝或王爺了，是嗎？”
我回過身，淺淺摸了摸他發頂，道：“沈氏家資充足，殿下跟了臣，依然可安享富貴。”
那時，我還以為他在擔心，今後跟我吃苦受累。
趙灼搖頭，卻執著地、一根一根地撥開我手指，將我們相握的手分開了。
“對不起……我不能跟你走。”
“殿下，臣已解釋過多次，留下來會……”
“永都會有亂軍，很危險。”他抬眸與我相視，目光柔和一瞬，又堅定地沉下，“但，我想做的事還未做完，我想要的東西還未得到。便是這條路今後沒有你，我也要去。”
他陌生得有如一個我從未見過的人。
我一時呆怔，趙灼苦澀笑起：“我一直都在騙沈大人。那回你喝醉撞入我房中，我留宿你，是故意為之。”
“……這我知道。”
“後來，我也都是……有意去接近你的。”他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你很心軟，又極有能力。所以我發現，只要我能讓你喜歡上我，我或許能一步步靠著你，為太子哥哥報仇，滅掉亂臣賊子慕容家，奪回大玄江山。哪怕依然是做個傀儡，只要你喜歡我，你便不會害我。”
“……”
趙灼低頭，攥緊手指：“如今你要走，歸隱淮陽不再做官，就幫不了我了。所以你……一個人走吧。免得帶著我這累贅，還容易被追上。”
我張口啞了片刻，才說得出話：“那殿下今後，打算怎麼辦？”
我聽見他深沈幾次呼吸，斬釘截鐵咬牙道：“沒有你，我就去找別人，或在諸侯之中取便。就算是死在亂軍裡，被鐵蹄踩成爛泥，我也為太子哥哥和大玄的江山努力過。我不是坐視國破家亡的紈絝，九泉之下，也有臉面見他了。”
這次，在原處僵硬地、死死站住無法動彈的，變成了我。他直言他的虛情假意，我聽進耳中，卻辨不出那是怎樣的感覺，竟完全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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