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那個死老頭子真是天生一對,明明自己汙遭得像一灘爛泥,卻偏喜歡把自己弄得像聖人一樣,既然你那麼愛孟闕,怎麼還教他長大了過來報仇,弄成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是啊,他小時候是個好孩子,說一不二,言出必行。
蘭緹叮囑他每天一定要把飯吃完,所以他哪怕身體不好嘔出血來,也一定努力把碗吃乾淨,結果吃到最後,全都是蝕骨穿腸的毒藥。
那些人總是仗著他的信任,一遍又一遍把刀子往他心窩裡戳。
厲戎生嗓音低沉陰冷:“你該不會以為,燕陵來人把孟闕接走,我就真的拿他沒辦法了吧?”
“我既然能把他送出去,自然也能把他再抓回來,那個死老頭子護得了孟闕一時,護不了一世!”
“我不會殺你,也不殺孟闕。”
厲戎生緩緩起身,居高臨下睨著披頭散髮的蘭緹,面龐浸在陰影中,晦暗難明,
“你最好長命百歲一點,睜大眼睛看看,看著我是怎麼折磨他的!”
還是那句話,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愛沒了,痛苦也沒了。
厲戎生還是更喜歡讓他們活著,只有活著,才有源源不斷的痛苦。
“厲戎生!!”
身後車內傳來蘭緹聲嘶力竭的淒厲叫喊,厲戎生頭也不回,徑直走到車隊前方,開啟車門坐上指揮車,城郊凜冽的寒風一瞬間被隔絕在外,只是被往事勾起的心潮卻久久難以平復。
厲戎生閉目靠著椅背,淡淡發號施令:
“出發進城。”
他的右手藏在軍大衣外套裡,在貼身衣兜靠近心口的位置,那裡放著屬於陳骨生的那枚硃砂牌,已經被體溫浸染。
陳骨生見厲戎生上車,合上了手裡原本用來解悶的書籍。他不知是不是察覺到對方心情陰鬱低迷,主動放下交疊的雙腿,然後輕拍了兩下:
“躺上來,睡一會兒?”
厲戎生掀起眼皮扭頭看他:“你有這麼好心?”
陳骨生似笑非笑:“一肚子壞心,那少帥是要還是不要?”
厲戎生冷哼一聲,往車門方向挪了挪,然後摘下軍帽直接躺在了陳骨生腿上,離得近了,又嗅到那股甜膩膩的香氣,混雜著檀香,卻莫名讓人心都靜了下來。
陳骨生也不說話,用手背輕貼著厲戎生的臉頰,一下一下摩挲,動作溫柔繾綣,恍若情人親暱調情。
隨著車隊逐漸遠去,天空上方卻無聲聚起兩團陰雲。一團晦暗如凝血,翻湧著孟闕內心源源不斷的痛苦絕望,另一團灰敗似枯骨,纏繞著蘭緹半生的怨毒。
這兩股由人世間苦難凝成的陰翳,在上空來回盤桓,竟將天色都壓得黯淡了三分。就在這時,雲層深處忽然出現了一道黑色身影,赫然是條通體烏黑的蟒蛇。
它周身鱗片折射著冰冷的華光,昂首探入那兩團陰雲,猩紅的信子吞吐間,把那些痛苦、不甘與悔恨貪婪地吮吸入腹,每吞一寸,蛇身就漲大一圈,眼中血色愈盛。
它食盡這人間苦楚,長尾輕晃,終於滿意打了個飽嗝。
黑蛇饜足游弋而下,如同一道陰影滑入下方車隊,悄無聲息盤踞在陳骨生肩頭。
它心情很好,所以也不介意幫這個敬業的宿主一把:【親愛的宿主,要不要我幫你把那塊硃砂牌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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