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敵軍開始炮火犁地了!”
他牙關緊咬,不知為什麼控制不住顫抖起來,扭頭看了眼後座的陳骨生和厲京楷,又看向陷於水火中的萬城,整個人就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撕裂成了兩半,痛苦而又遲疑。
多年戰友,他怎麼能拋下弟兄們獨自逃跑?可是他們如果走了,少帥的交代又該怎麼辦?他們還沒把陳醫生和七少平平安安地送回燕陵。
“砰!”
“砰!”
炮火聲越來越響,就連後面的卡車也停住,接二連三下來了許多士兵。看的出來,他們很想衝回去支援,可是許維均沒有下命令,他們誰也不敢動。
許維均沒有折返,但也沒有繼續前行,他額頭青筋暴起,牙關已經被他硬生生咬出了血,可就是遲遲做不下決斷。就在這個時候,車後座忽然響起了一道平靜的聲音:
“想去就去吧。”
許維均愕然回頭:“可是……”
陳骨生雙腿交疊,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大衣纖塵不染,與周遭混亂的環境格格不入,他靜靜望著許維均,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了炮火聲的轟鳴:
“燕陵不是你們想去的地方,萬城才是,對於一個軍人而言,能死在戰場,或許是個不錯的結局。”
他彷彿知道許維均想說什麼:“不用擔心,我會開車。”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許維均心中沉重的枷鎖。他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終於不再猶豫,猛地推開車門,寒風裹挾著硝煙瞬間湧入鼻腔。
然而就在許維均準備坐上後面那輛軍用大卡折返時,動作卻硬生生頓住了。他忽然轉身走到陳骨生身旁,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手帕緊緊包裹的硬物,連同一封邊緣微卷的信,一同塞進陳骨生手裡。
他聲音沙啞:“陳醫生,這是少帥讓我交給你的,帶著這封信去燕陵找大帥,他會護著你的。”
陳骨生伸手接過,指尖傳來熟悉的硬度和觸感,不用開啟,他也知道里面是什麼
是他的命牌。
他沒有立刻收起,而是抬眼看向這個即將赴死的軍人,問了一個看似多餘的問題:
“許副官,這一去,可能就真的回不來了,你不後悔嗎?”
許維均扯出一抹慘淡的笑意:“陳醫生,萬城激戰猶酣,家國危難當前,我輩軍人斷無臨陣脫逃之理,雖只百餘殘兵,於大局無補,唯所求者,殺身成仁而已!”
話音未落,他已經轉身衝上了後面那輛卡車,士兵們看見他的動作,沒有任何猶豫,紛紛提槍翻進車廂。那輛龐大的卡車後退調轉方向,在雪地碾出漆黑的輪胎印記,飛蛾撲火般衝進了城區。
“許維均!你發什麼瘋!趕緊回來!想送死也不是這麼個送法啊!!”
厲京楷沒想到許維均真的跑回去送死,開啟車門在後面追了兩步沒追上,急得直跳腳。
陳骨生也開啟車門下車,坐進了駕駛座。他沒有理會那封信,而是開啟外層包裹的手帕,露出裡面儲存完好的那枚硃砂牌,觸感依舊紅豔細膩,只是沾染了人的體溫,連帶著上面的邪佛也多出了幾分悲憫,在搖曳的雪光映照下,早已不是原來的模樣。
陳骨生平靜閉目,神情無悲無喜。
亂世啊,死人是多正常的事……
厲戎生又有什麼特殊?
那些人又有什麼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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