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目光灼灼：“是否就是大家長所說的，暗河真正的秘密？那些連暗河自己人都不知道的根源？”
蘇暮雨想起了大家長臨終前的話，想起了那些語焉不詳的暗示，想起了密道，想起了“他們自然會找到你”的讖語。
蘇昌河將金鑰重新納入劍柄暗格，動作嫻熟。
“我只知道，黃泉當鋪裡，放著‘好東西’。”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很好的東西。好到值得我們冒險去看一看究竟。”
他忽然上前一步，拉近了與蘇暮雨的距離。近到蘇暮雨能看清他眼中跳動的光，能感受到他說話時溫熱的氣息拂過自己的頸側。
“我們要帶領暗河走向彼岸，洗脫殺手組織的汙名，不再以殺人為生，成立一個行走於光明之下的門派。”
蘇昌河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磁性，“要實現這個，最重要、最初始的東西，你知道是什麼嗎？”
他微微躬身，視線與蘇暮雨平齊，等待著答案。
蘇暮雨垂下眼睫，避開那過於首接的目光，思忖片刻：“是人心所向？是足以服眾的規矩？還是……”
“是錢啊，蘇暮雨。”蘇昌河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種“你怎麼還不明白”的無奈，又混雜著一絲戲謔。
他猛地張開雙臂，衣袖在夜風中拂動，表情誇張得有些滑稽，“是錢！很多很多的錢！”
他放下手臂，表情恢復了幾分正經，但眼中光芒更盛：“暗河三千多口人要吃飯，要穿衣，要安置。那些除了殺人什麼也不會的兄弟，我們要給他們找新的活路。建立新的秩序，培植新的產業，打通新的門路……哪一樣不需要金山銀海去鋪？”
他再次湊近，聲音幾乎貼耳：“暗河經營三百年，接過的單子堆成山，收過的金銀能填海。可你看看賬本，明面上的流水和暗河的實際耗費，差了多少？那些不見了的財富，足以再養十個暗河！它們去了哪裡？”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蘇暮雨，一字一頓，吐出答案：“自然是在這——黃泉當鋪。”
夜風忽然大了一些，捲起幾片早凋的桂花，打著旋兒落在兩人腳邊。
蘇暮雨看著蘇昌河眼中毫不掩飾的野心與熱切，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熟悉到骨子裡的臉，心中那點因南安平靜生活而生出的眷戀，像被風吹散的薄霧，漸漸淡去。
他輕輕吸了口氣，復又緩緩吐出，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低落：“明白了。那我們動身吧。”
蘇昌河臉上的熱切稍斂，他仔細端詳著蘇暮雨的神情，忽然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在南安城的這些好日子，”他慢悠悠地說，目光掃過寂靜的小院，掃過飄香的桂樹，掃過透著暖黃燈光的窗戶，白鶴淮大概還在酣睡，“就要在今夜結束了啊。”
蘇暮雨轉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短暫收留他的院落。
月光下的“淮河雨藥莊”匾額泛著柔和的光，院角的藥碾子還擱在石臼旁，空氣中瀰漫著未散的藥香與桂花甜。
這一切，安寧得像個易碎的夢。
“本就是幻夢一場，”他輕聲說，聲音飄散在風裡，帶著淡淡的疲憊，也帶著認命般的清醒，“總該結束的。”
鬼使神差地，蘇昌河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蘇暮雨的肩頭，拈起一片細小的桂花瓣。
蘇暮雨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卻沒有躲開，只是側過臉，看向他。
“走吧。”蘇昌河將花瓣隨手彈開，金鑰在他另一隻手中閃過微光，“趁著夜色，去會一會那黃泉當鋪。看看裡面鎖著的，到底是暗河百年積累的財富……”
“……還是別的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