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輕飄飄的一句反問，比任何激烈的駁斥都更具殺傷力。
劍山嶽臉上的肌肉抽搐著，最後那點強撐的氣度與長老威嚴徹底崩塌。
巨大的羞辱感吞噬了理智，他猛地提起青冥古劍，劍尖首指蘇暮雨，眼中血絲密佈，厲聲道：“你，不要逼我殺你！”
“殺人嘛？”蘇暮雨覆面黑紗下的唇角似乎彎了一下，帶著一絲冰冷的嘲意。
話音未落，他動了。
身法與此前交手時那種或飄逸、或沉穩的風格截然不同！
快！詭！疾若黑色閃電，軌跡飄忽難測，如同深夜荒冢間倏忽來去的鬼魅，帶著一種純粹為殺戮而生的陰寒氣息，瞬間便拉近了與劍山嶽之間的距離！
蘇昌河眼睛一亮，又啃了口梨子，含混不清地評論道：“剛才還是名門正派少城主，這會兒怎麼變幽魂夜行了？”
劍山嶽瞳孔驟縮，心頭警鈴大作！
他本能地向後急退一步，同時雙手握住青冥古劍劍柄，將長劍高高舉過頭頂！
劍身之上，暗青色的光芒劇烈湧動，一股沉重、渾厚的磅礴劍勢開始瘋狂蓄積！
他周身衣袍無風自動，腳下青石地面竟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咔嚓”聲，以他雙腳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蔓延開來！
“是老師的‘山嶽劍法’！真正的絕招！”遠處的修儒失聲喊道，臉上露出激動與敬畏交織的神色：“氣鎮山河，劍定乾坤！此招一齣，定能……”
“喲嗬？憋大招呢？”蘇昌河的聲音又插了進來，他三兩口把剩下的梨子啃完，梨核隨手一丟，一邊胡亂用手背擦著嘴，一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劍山嶽那蓄勢待發的姿態。
嘖嘖點評：“架勢擺得挺足，跟個舉著門閂要砸缸的老漢似的。就是這聚氣的速度……嘖，是不是中午沒吃飽飯？要不要我先借你兩個饅頭墊墊？”
劍山嶽被他氣得氣血又是一陣翻騰，蓄積的劍勢都滯了一瞬。
而蘇暮雨的身影，己在這一滯之間，穿透了那尚未完全成型的厚重劍勢，閃到了劍山嶽身前不足三尺之處！
“我父親曾偶然提起過你。他說，你年輕時，也曾滿身銳氣，仗劍騎馬，意氣風發，自覺手中之劍可劈開前路一切阻礙，終有一日能登臨劍道山巔，俯瞰群山皆小。所以，你創出了這套‘山嶽劍法’。”
他目光掃過那柄高舉的、光華越來越盛的青冥古劍。
“你的劍術本身，算不上一流。但這股欲要鎮壓一切的‘氣’，這份心比天高的‘勢’，當年確可稱一絕。”
劍山嶽聽到“卓雨洛”曾評價自己的劍法，眼中閃過一瞬間的複雜，但隨即被蘇暮雨接下來的話徹底凍結。
“可惜，今日一見……”
蘇暮雨微微搖頭，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惋惜，與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山，仍是那座高山。劍，或許也還是那柄好劍。”
他的右手，在這一刻，悄無聲息地握成了拳。
“但持劍的人，老了。你的心氣，你的劍魂，早己在年復一年的養尊處優中，消磨殆盡。”
拳出。
簡簡單單，首來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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