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錠在空中劃了道弧線，被那好事者手忙腳亂地接住。
他捧在手裡掂了掂，喜笑顏開：“哪裡哪裡，還是神醫有本事！雖說小的是來演戲的，但神醫是真的治好了我的病啊！”
後面幾人也連連點頭：“是啊是啊，神醫開的方子，我們回去就煎了喝，這才半天，就覺得渾身舒坦！”
白鶴淮似乎對此毫不驚訝，她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說：“西十九天，一天都不能少哦。”
“得嘞！謹遵神醫吩咐！”那幾人躬身行禮，歡天喜地地轉身離開。
他們剛走，又陸陸續續有十幾個人進來，都是白日里在藥莊門口聚集的“圍觀群眾”。一個個從蘇昌河手裡領了銀錢，千恩萬謝地走了。
等最後一個人離開，院子裡重歸安靜。
蘇暮雨看向白鶴淮，眼中帶著詢問：“你早就知道？”
白鶴淮聳了聳肩，夾了塊水晶餚肉放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嚼著：“他說他有妙招讓藥莊一炮而紅，我也沒有想到是這種法子。”
她看向蘇昌河，語氣裡帶著無奈的笑意：“狗爹說得沒錯，真是一肚子壞水。”
被點名的蘇喆正啃著雞翅膀，聞言抬頭，含糊道：“老子什麼時候說錯了？這小子打小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蘇昌河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他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得意洋洋地說：“哈哈哈，今日之後，咱們同安堂藥莊在南安城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繼續道：“放心吧，今日的客人一半是假，可明日的客人，就要踏破我們的門檻了。那些真病人回去一傳十十傳百，再加上今日這場‘神醫當場識破隱疾’的好戲。嘖嘖，想不火都難。”
謝宣一首安靜聽著，此時終於開口：“昌河兄此計，雖有些取巧，但確實有效。”
他說得委婉，但眼中那點不贊同還是被蘇昌河捕捉到了。
“謝劍仙是不是覺得，我這手段不夠光明磊落？”蘇昌河挑眉看他。
謝宣放下筷子，正色道：“行醫濟世，靠的是真才實學，而非投機取巧。今日鶴淮能當場說中那人病症，是她醫術高明。若換了個庸醫，這般造勢，反而害人害己。”
“喲，教訓起我來了？”蘇昌河笑得更歡，“那謝劍仙說說，若是靠你和白神醫老老實實坐診，這同安堂藥莊要多久才能在南安城站穩腳跟？一個月？三個月？半年？”
他站起身，走到謝宣身邊，拍了拍他的肩：“這世道啊，酒香也怕巷子深。你有真本事，也得讓人知道不是？”
謝宣沉默片刻，最終嘆了口氣：“昌河兄說得也有道理。只是……”
“只是什麼？”蘇昌河湊近些，壓低聲音，“只是覺得我這人太不講究，配不上你們這些正人君子？”
白鶴淮正要開口，謝宣卻先搖了搖頭：“非也。謝某隻是覺得，昌河兄明明有經天緯地之才，卻總愛用這些旁門左道。”
他抬眼看向蘇昌河，眼神認真：“你若肯將這份心思用在正途，何愁不能成就一番事業？”
蘇昌河愣住了。
他盯著謝宣看了半晌，忽然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謝宣啊謝宣，”他邊笑邊搖頭，“你真是個妙人。”
他坐回座位，又給自己倒了杯酒，這次笑容裡多了幾分真心：“我這種人，生在暗河，長在煉爐，手上沾的血洗都洗不乾淨。你讓我走正途？哈，正途在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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