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之內,亮如白晝。
上千支白燭同時燃燒,燭火跳躍,將整間石室照得纖毫畢現。
西壁是冰冷的玄鐵,光滑如鏡,映出燭光重重疊疊的影子。
頭頂三丈高處,密密麻麻懸掛著各式兵器,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甚至還有幾件罕見的奇門兵刃——子午鴛鴦鉞、跨虎攔、判官筆,在燭火下泛著幽冷寒光。
只需一個機關,這些利刃便會如暴雨傾盆而下,將室內之人刺成篩子。
一個面色蒼白、身形瘦削的年輕男子端坐室中唯一一張紫檀椅上,見二人進來,緩緩起身。
他約莫二十七八年紀,穿一身月白長衫,腰間未佩兵器,只懸一枚青玉環佩,顯得儒雅文弱。
“己經許久沒人能走進這間屋子了。”年輕男子開口,聲音溫潤如玉,“上一次,還是三年前,雪月城三城主司空長風來取無雙令時。他那杆銀槍,差點拆了我這間屋子。”
矮胖男子躬身,態度比方才對紫夫人時恭敬了十倍:“尊者,這位公子贏了紫夫人。”
“我知道。”年輕男子微微一笑,目光落在蘇暮雨身上,“白鬼蛛、龍淚珠、還有那一手快得看不清的劍……公子絕非尋常人物。若我沒猜錯,公子的劍,比白鬼蛛的毒更快。”
蘇暮雨沒有接話。他環顧西周,目光在頭頂兵器陣上停留片刻,又轉向左側那面鐵牆。
牆後隱約有呼吸聲,不止一人,至少七個,個個氣息綿長,都是內家好手。
“我贏了天下坊,”蘇暮雨聲音平靜,“便能得無雙令。”
“是。”皓月君點頭,從桌上拿起一把摺扇,展開,扇面上畫著一幅《寒江獨釣圖》,“無雙令己經是客人的了。”
他頓容更深,合上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像公子這般優秀的客人,我們天下坊很想結識一下。畢竟江湖路遠,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朋友多了路好走,這句話,在哪兒都管用。”
蘇暮雨卻轉頭看向左側鐵牆,“牆後的這些人,也想結識我嗎?”
皓月君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摺扇停在半空。矮胖男子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哈哈哈哈!”皓月君忽然撫掌大笑,笑聲在鐵壁間迴盪,震得燭火齊齊一晃,“我果然沒有看錯,這次的客人非比尋常啊!牆後七人,是我天下坊的‘七星衛’,他們不輕易見客。能聽出他們呼吸的,這世上不超過十人。”
他身後的矮胖男子更是冷汗涔涔,後背的衣衫都溼透了,下意識又退了半步,差點撞上身後的鐵牆。
“好,好。”皓月君終於收斂了試探之意,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
那令牌與之前紫衫女子拿出的那枚形制相似,卻是純金所鑄,正面“無雙”二字以赤金鑲嵌,筆畫遒勁,背面雲紋中嵌的是一小塊血玉。
“金令。”皓月君輕聲道,“持此令者,在無雙城可享上賓之禮,除城主居所與禁地外,皆可通行。這枚令,三年來只發過一枚給司空長風。今日,是第二枚。”
蘇暮雨手一揮。
金令憑空飛起,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入他掌中。入手溫熱,竟似有生命般微微搏動,像一顆被剖出的心。
“多謝。”他微微垂首,將金令收入懷中,轉身便走。
“等等。”皓月君忽然開口,摺扇“啪”地合上,“還請問客人,此行去無雙城,所為何事?”
蘇暮雨腳步不停,“這並不在我們的賭約之中。”
“客人是個守規矩的人,”皓月君的聲音追著他,“我們賭坊最喜歡的便是這樣的客人。不過我的這個問題並不在賭約之中,只是朋友之間的問候罷了。天下坊的朋友並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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