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淮城，景來客棧，天字三號房。
李寒衣從床上坐起來時，窗外月色正濃。她盤膝打坐己過兩個時辰，本在凝練劍氣，卻忽然聞到了一股異樣的花香。
不是雪月城蒼山上那些清冽的茶花，清得像雪，冷得像霜；也不是城中百姓栽種的尋常花卉，那些花開得太吵，爭著搶著往人鼻子裡鑽。
這香氣太濃，濃得發膩，甜得詭異。像把整個春天的花都揉碎了，榨出汁液，再混上蜂蜜，潑灑在空氣裡。
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捂住了人的口鼻。
只是呼吸了幾口，她便感到丹田處傳來一絲微弱的滯澀感。
內力運轉像是被一層薄紗隔開了，雖然還能流動，卻失去了往日的圓融自如。
李寒衣睜開眼睛，眸中寒光一閃。
她右手按上了腰間的劍柄，那柄名震江湖的“鐵馬冰河”，劍鞘冰冷，觸感熟悉，像是握住了冬天的脈搏。
然後她拔劍，劍身出鞘三寸。
一線寒光從鞘口洩出，像有人在天上劃開了一道口子，讓冬天的風從那裡灌進來。
緊接著，一股極寒的劍氣從劍身上散出，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房間裡的溫度驟降。桌椅上、地板上、窗欞上，迅速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燭火搖曳了幾下，火焰由橙黃轉為幽藍，最終“噗”地一聲熄滅。
最後一縷煙升起來，在半空中就被凍成了一根細細的灰線，然後碎成粉末。
那些飄散在空氣中的細微花粉，在接觸到寒氣的瞬間，全都凝成了一粒粒細小的冰晶。
每一粒冰晶都是一個很小的世界，裹著那朵花的屍體，被封在透明的棺材裡。
然後這些冰晶開始聚集，彼此吸附，在劍氣引導下，形成了一朵朵精緻的冰花。
六瓣的，八瓣的，層層疊疊，玲瓏剔透，像有人把冬天的精華都摘了下來，一朵一朵地擺在面前。
它們懸浮在李寒衣身邊，緩緩旋轉，像是為她織就了一襲冰晶的紗衣。
她坐在冰花中間，白衣如雪，長髮如墨，像一尊被供奉在冰雪神殿裡的神像。
李寒衣看著這些冰花，眼神冰冷。
她左手在身前虛虛一按，右手長劍輕輕一揮。
“散。”
話音落下，所有冰花齊齊一滯，然後墜落。
李寒衣赤足踩在冰屑上，腳底傳來刺骨的涼意。
“什麼人。”她對著窗外的夜色冷冷說道，“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藏頭露尾，連面都不敢露？”
沒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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