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安堂藥莊的清晨，灶膛裡的柴火噼啪作響。
火光從灶口透出來，映在蘇暮雨的側臉上，他繫著那條洗得發白的粗布圍裙，圍裙帶子在腰後繫了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
蘇暮雨站在灶臺前，手裡握著長勺，慢悠悠地攪著一鍋白粥。
米是今年新收的粳米，粒粒飽滿，淘洗三遍，水米比例精確到勺。
火候要穩，不能急，得讓米粒慢慢綻開，熬出那層稠稠的米油。
粥香混著柴火的煙火氣，在廚房裡瀰漫開來。
蕭朝顏推門進來，手裡捧著個粗瓷碗，碗裡是隔壁王姐給的醃鹹菜。
菜幫子切得細碎，用辣椒油拌過，紅豔豔的，看著就開胃。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頭髮用一根木簪子彆著，幾縷碎髮垂在額前，被灶火映得發亮。
“王姐非讓我拿，”她把碗放在桌上，“說自家醃的，不值錢。我說不要，她硬塞，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天天喝粥也不就點菜，胃會壞的。”
蘇暮雨瞥了一眼：“什麼菜？”
“芥菜疙瘩。”蕭朝顏湊到鍋邊聞了聞，鼻子吸了吸，“粥好香啊……雨哥，你做飯終於有進步了。你看這粥，熬得多稠，米油都出來了。”
“只是熬粥。”蘇暮雨實事求是，長勺在鍋裡攪了攪，米粒在沸水裡翻滾，白白胖胖的。
“這個不需要手藝。米好，水好，火候到了，誰都能熬好。”
謝宣不知何時也進了廚房，青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他走到另一口灶前，熟練地打了兩個雞蛋，蛋殼在碗沿一磕。
筷子攪散，“嗒嗒嗒嗒”，熱鍋涼油，“滋啦”一聲，蛋液下鍋，在鍋裡迅速膨脹，金黃蓬鬆。
撒上一撮細鹽，起鍋裝盤，動作一氣呵成。
“謝先生還會做飯？”蕭朝顏驚訝，眼睛瞪得圓圓的。
“君子遠庖廚？”謝宣笑著把炒蛋端上桌，“那是腐儒之言。謝某以為，治大國如烹小鮮，既能治國，豈有不會做飯之理？孟子說‘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那是心善。”
白鶴淮最後一個進來，手裡拿著西副碗筷。
碗是粗瓷的，邊沿有一道藍釉，筷子是竹的。
她看了看桌上：一鍋白粥，一碟鹹菜，一盤炒蛋，西個人圍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粥很燙，得小口小口吹著喝，嘴唇碰著碗沿。鹹菜脆爽，帶著恰到好處的香辣，咬一口，“咔嚓”一聲。炒蛋蓬鬆，蛋香撲鼻，入口即化。
蕭朝顏夾了一筷子鹹菜，就著粥喝了一大口，滿足地眯起眼，“王姐家這鹹菜真是一絕。以前我們那兒也有人醃，但都比不上這個。又脆又香，辣得剛好，吃完還想吃。”
蘇暮雨停下勺子，認真地問：“這鹹菜，是怎麼做的？”
“這個啊……”蕭朝顏想了想，搖頭，“不知道。和我們那兒的做法不一樣。我們那兒是用鹽醃，醃完曬，曬完再醃。王姐這個，有一股特別的香味，不知道加了什麼。”
“我知道。”謝宣舉起筷子，像學堂先生授課般清了清嗓子，“先選上好的芥菜疙瘩，洗淨，晾曬三日。準備一口大缸，鋪一層菜，撒一層鹽，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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