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之上，無星無月。
夜風吹過青石板路，捲起幾片梧桐葉，葉子在風中打著旋兒，最後貼著地面滑出很遠。
慕青陽眯了眯眼睛，臉上掛著輕鬆的笑意，手裡那枚桃花錢幣在指尖轉了一圈又一圈。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身後眾人。
“不錯不錯，”他聲音輕快，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得意，“有了一個不錯的結局啊。”
“這不是結局，”蘇暮雨走在他身側，“只是開始。”
“開始也好，結局也罷，”慕青陽聳聳肩，“總之，暗河終於能走在陽光下了。這還不夠好？從前走在街上都要蒙面，現在可以正大光明地吃碗餛飩了。”
這話說得天真，卻讓走在後面的蘇昌河笑出了聲。
他雙手攏在袖中，慢悠悠地踱著步，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一線，照亮他半邊臉，銀面甲泛著冷光。
“白神醫，”慕青陽忽然轉頭看向白鶴淮，“等暗河終於被世人所認可之後，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
白鶴淮正和謝宣並肩走著，兩人手指在袖下悄悄勾著。
白鶴淮笑道：“我和謝宣說好了，去南安城開個學堂。他教詩書禮樂，我教醫藥常識。若是可以，再開個義診，每月初一十五，免費看診。窮人來，不收錢；富人來，多收點。”
謝宣點頭，“鶴淮這些年積攢的醫案，若能編撰成書，流傳後世，也是功德一件。藥王谷的醫術不能只藏在谷里，該讓天下人都知道。”
“那你呢，謝劍仙？”慕青陽回頭問。
謝宣微微一笑，“劍仙不過是虛名。教書育人，治病救人，才是實實在在的事。”
他目光在白鶴淮臉上停了一瞬，“況且，劍道到了高處，終究要回歸本心。我的心不在江湖，在書齋，在藥廬，在……”
他沒說完，但意思己經明瞭。
白鶴淮臉微紅，輕輕撞了他一下，像在撒嬌。謝宣被她撞得晃了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眾人都笑了。
“蘇家主，”白鶴淮看向一首沉默的蘇暮雨，“你呢？”
蘇暮雨走得很慢，“我……”
他緩緩開口，“想回無劍城看看。”
眾人都是一愣。
無劍城，那個十七年前被滅門的劍道聖地，那個蘇暮雨曾經生活過、又離開的地方。
那裡有他童年的記憶，有他拔劍的初心，有他再也回不去的從前。
“你想重振無劍城？”謝宣問，聲音裡帶著幾分敬意。
蘇暮雨點頭，“無劍城的劍道不該斷絕。那些劍譜，那些傳承，那些死去的冤魂，都需要有人記住。”
他目光落在自己腰間那柄暮昌劍上，“這柄劍，就是無劍城的。它不該只在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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