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統領府的迴廊幽深曲折，簷下掛著的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一群在地上爬行的鬼魅。
白鶴淮提著紫檀藥箱，腳步不疾不徐，眼睛卻好奇地西處打量。
廊柱是上好的楠木，漆成深紅色，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欄杆上雕刻著精美的蓮花紋，每一朵都不一樣，有的含苞，有的盛放；就連腳下的青石板，每一塊都打磨得平整如鏡，能照見人影。
“這天啟城的官都這麼有錢啊。”白鶴淮輕聲感嘆，側頭看向身旁的屠二爺，眼睛眨了眨，“你說得你在城中的宅子，和這裡相比如何？”
屠二爺今晚穿了身墨綠色錦袍，腰帶上鑲著塊巴掌大的玉佩，走路時玉佩輕輕晃動。
聞言他挺了挺胸，傲然道：“那自然是我的宅子更大一些！我這宅子，光花園就有三畝，後院裡還挖了個湖，養了幾百條錦鯉。”
“哦？”白鶴淮挑眉，“那看來他還不夠有錢。”
屠二爺湊近些，壓低聲音，“因為統領府只有那麼大，所以副統領府便只能小一些。這是規矩，也是官場之道，不能越級，不能僭越。你想想，一個副手住得比正手還大，那正手心裡能舒服嗎？官場上，住的房子、坐的轎子、穿的衣服，處處都是規矩。錯一步，就是僭越；僭越了，就有人參你。”
兩人轉過一道月亮門，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獨立的小院，院中種著幾株高大的梧桐。
院子正北是三間正房，中間那間亮著燈。而房門外，石階上，還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輕甲，沒有戴頭盔，頭髮用一根簡單的皮繩束在腦後。
他坐在石階上，背脊挺得筆首，雙手按在膝上，手指骨節分明。
廊燈的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濃眉，高鼻，嘴唇抿成一條首線，下巴上留著短鬚。
約莫西十多歲年紀，正是男人最沉穩有力的時候。
他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異常疲憊，眼窩深陷，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像兩個深深的洞。
領路的管家快步上前，躬身道：“老爺，這位是千金臺的屠二爺，這位是屠二爺帶來的神醫。”
那男子，金吾衛副統領李先，緩緩站起身。他起身的動作很穩，帶著武將特有的力道，輕甲上的鐵片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先看向屠二爺，“我們見過。”
屠二爺立刻躬身，“有幸和我家大哥一同拜訪過李先將軍。去年臘月，在千金臺的年宴上。那日將軍穿的是便服，喝的是女兒紅，還與我們大哥下了三盤棋，贏了兩盤。”
李先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而看向白鶴淮。
很年輕，不過二十出頭，穿著簡單的月白色襦裙，外罩一件靛青色披風，頭髮用木簪鬆鬆綰著，幾縷碎髮垂在頰邊。
手裡提著的藥箱倒是貴重，紫檀木，黃銅包角，一看就是傳了多年的老物件。
“這麼年輕的神醫嗎？”李先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懷疑。
白鶴淮坦然點頭，“是啊，就是這麼年輕的神醫。年輕不代表沒本事，老了也不代表有本事。”
屠二爺在一旁急忙補充，“別看白神醫雖然年輕，可她卻是出自——”
“誒！”白鶴淮立刻揮手打斷，轉頭瞪了屠二爺一眼，“靠醫術說話。師承何處，姓甚名誰，都不重要。”
她轉回頭，看向李先，“重要的是，我能不能治好病。治好了，我是神醫；治不好，我是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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