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一朵接一朵地綻放，將冬日的夜空裝點得比春日裡最繁華的花園還要瑰麗多彩。
李師傅和他的徒弟們臉上也洋溢著自豪與滿足的笑容，對他們而言，少主的笑容就是最好的獎賞。
終於，最後一枚特製的“百子千孫”在空中炸響，化作五彩繽紛的光點，噼裡啪啦地閃爍了好一陣，才戀戀不捨地消散。
夜空重歸寂靜與深邃，剛才那場光與色的盛宴只是一場過於美好的幻夢。
空氣中瀰漫開淡淡的硝煙氣味，混合著雪後的清新。
卓月安依舊仰著頭，望著煙花消散的地方，小臉上帶著意猶未盡的迷醉。
“真好看啊……”他喃喃道。
回去的路上，興奮勁兒還沒過去的卓月安變得格外話多。
“韓叔叔，李爺爺真厲害，他是不是會仙法？”
“韓叔叔，明年我們還能來看嗎？能不能讓李爺爺做一個比我還大的煙花？”
走到一處轉角，能看到山下遠處零星燈火時，卓月安忽然停下腳步，用力晃了晃韓鋒的手，“韓叔叔，過年真好，是不是？有好看的煙花，還有好吃的油豆腐！”
韓鋒停下腳步，低頭看著他。月光下，小傢伙的眼睛比剛才天空中最亮的星火還要璀璨。
他點了點頭，“是，很好。”
他心裡補充了一句：因為你在笑，無劍城便很好。
將卓月安送回主院時，柳凝眉正在燈下檢查他明日要穿的新衣，上面用金線繡著精緻的祥雲紋。
見兒子回來，小臉凍得冰涼卻滿面紅光，不由得嗔怪：“這麼冷的天，還跑出去那麼久，仔細著了風寒。”邊說邊將一個小巧的鎏金手爐塞進他懷裡。
“孃親，煙花可好看了！比去年的還好看！”卓月安撲進母親溫暖的懷抱，絮絮叨叨地又開始描述。
柳凝眉耐心聽著，手指輕柔地梳理著兒子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軟發。
卓雨洛也從書房出來，倚在門框上，含笑看著這溫馨的一幕。
“月安，”卓雨洛溫聲道，“煙花雖美，轉瞬即逝。油豆腐吃下肚，溫暖實在。這世間，越是恆久珍貴的東西，往往越是樸素無華，需要用心去品味和守護。”
小月安靠在母親懷裡，聽著父親的話語，看著窗外屋簷下掛著的冰凌在月光下閃爍，似懂非懂。
但他知道，爹爹說的話，總是有道理的。他用力點頭：“嗯，我記住了！我要守護像油豆腐一樣好的東西！”
童言稚語，讓卓雨洛和柳凝眉相視一笑。屋內，燭火搖曳，溫暖如春；窗外，雪光映月，山河寂靜。
這是卓月安在無劍城度過的第西個新年。
他生命的前西年，被這樣毫無陰霾的溫暖與愛意填滿，如同一個完美無缺的琉璃盞，尚不知世間尚有“破碎”二字。
他滿心期待著兩天後的除夕夜，那滿桌的佳餚，那其中最閃亮的“明星”——油豆腐，以及，吃完年夜飯後，那將點亮整個夜空的的煙花。
他並不知道，這看似堅不可摧的溫暖琉璃盞，即將被命運的惡意狠狠摔碎。
那頓他期盼己久的年夜飯，終究未能如願吃上。而那夜之後，煙花與油豆腐，將成為他餘生最奢侈的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