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昌河臉上那慣常的玩世不恭裡,似乎摻雜了一絲隱晦的抗拒和顧慮?這不像他。
“你不想去?”蘇暮雨首接問道。
蘇昌河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立刻拔高了聲音:“誰說的?我這不是在考慮嘛!”
他轉過身,雙手按在蘇暮雨的肩膀上,臉上擠出一個誇張的笑容,“暮雨,我覺得你更適合!你冷靜,穩重,實力又強,你去爭這個‘傀’,肯定比我有把握!哥哥我在後面支援你,怎麼樣?”
這番說辭,與他平日裡恨不得將所有權力都攬入懷中的作風大相徑庭。
蘇暮雨清澈的目光看著他,要穿透那層刻意營造的興奮,看到他心底的真實想法。
蘇昌河被看得有些心虛,眼神閃爍了一下,鬆開了手,轉過身去。
“怎麼?你不信我?”蘇昌河強作鎮定,“我這是為咱們兄弟長遠打算!你當了‘傀’,咱們裡應外合,以後這暗河……”
“你需要這個位置。”蘇暮雨打斷了他,語氣肯定。
他了解蘇昌河,對力量的渴求幾乎是刻在骨子裡的,如此反常,必定有因。
蘇昌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罕見的認真和無奈:“暮雨,有些路,不是站得越高就越好走。”
“昌河,這很不像你。”蘇暮雨慢悠悠地說道:“這是暗河通往權力的頂峰之路,‘傀’通常都是下一任大家長的人選。”
“可我們是無名者,這條路真的好走嗎?三家之人會信服嗎?”
蘇昌河重重拍了拍蘇暮雨的肩膀,“總之,這次考核,咱們都得去。但那個‘傀’的位置……未必是福。”
蘇暮雨不再追問。
暮色如凝血,將蘇昌河獨坐的身影塗抹在練功室斑駁的石壁上。
他緩緩攤開手掌,一縷猩紅血氣自指縫間升騰,在掌心凝結成半朵妖異的紅蓮——正是暗河歷代大家長才能修煉的禁忌武學「閻魔掌」。
石壁上扭曲的倒影隨之舞動,恍若千百怨魂正掙脫束縛。
而他未曾察覺,衣襟內滑出的名冊邊緣,硃砂寫就的「彼岸」二字在暗處泛著幽光。
那些三家內部乃至這次選拔的相關人員,以及看似尋常的僕役、賬房與刑堂弟子姓名旁,皆懸著這判官硃筆般的印記。
當蘇暮雨在院中專注擦拭傘劍時,青銅劍身映出的月光清澈如水,全然不知摯友袖中藏著的不僅是弒神的利刃,更是要將整條暗河捲入焚天烈焰的薪柴。
攀登權力的高峰?蘇昌河的目標,從來就不是成為某人的影子,而是掀翻這整張棋盤。
然而,此刻的他羽翼未豐,絕不能引起大家長慕明策的絲毫懷疑。
這次選拔,他必須參加,必須表現得足夠出色,卻又不能毫無保留地去爭奪那個過於矚目的“傀”之位。
考核日如期而至。
蘇昌河嘴裡叼著根不知從哪兒扯來的草莖,雙手抱胸,斜倚在廊柱上,目光懶散地掃過人,實則將那些潛在的競爭對手記在了心裡。
蘇暮雨則靜立一旁,望著庭院中一株枯了一半的老槐樹,不知在想些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