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蘇暮雨確實是值得依靠的人。”白鶴淮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藥箱搭扣上的細繩，一圈，又一圈。
她抬起眼，忽然眨了下問道：“對了。一首想問大家長一個問題，大家長你姓什麼？”
“你知不知道，”慕明策緩緩開口，“在暗河，問起大家長的姓氏，是一個禁忌？”
“為什麼？”白鶴淮眼睛瞪得圓了些，“難道大家長沒有姓嗎？還是說姓什麼，不能說？”
慕明策深深吸了一口煙，讓辛辣的暖流滾過喉嚨，壓下一絲翻騰的咳意。
他吐出煙霧，慢悠悠地說道：“暗河三姓，慕、謝、蘇。大家長執掌三家，裁決是非，分配利益，需要保證絕對的公平，公正。”
他煙霧後的眼神有些飄遠，“但大家長在成為大家長之前，必定是出身三家之一。血脈相連，親疏有別，心有所偏，在所難免，此乃人之常情。”
他空著的那隻手，輕輕搭在了身側眠龍劍冰涼的劍鞘上，指尖摩挲著上面古老而繁複的紋路。
“所以，歷任大家長，在接過這柄眠龍劍，坐上那個位置之時，”他的聲音更沉緩了些，帶著一種敘述古老儀式的肅穆，“都會被強行抹去姓名。從此以後，他便不再是慕家人，或謝家人，或蘇家人。他只是‘大家長’，一個符號，一個必須摒棄私心、只為暗河整體存續而存在的裁決者。”
他嘴角扯動了一下，“一個沒有過去，只有責任和規矩的工具。”
白鶴淮靜靜地聽著，繞繩子的手指停了下來。
“不過，”慕明策忽然話鋒一轉，目光從煙霧中抬起，重新落在白鶴淮臉上。
“我可以告訴你，我姓什麼。”
他吸了最後一口煙，將菸灰在粗糙的床沿上磕淨。
“我姓慕。在成為大家長之前，我叫慕明策。”
“慕明策……”白鶴淮抬起眼，臉上露出一個恍然又帶著點孩子氣的笑容，“原來是姓慕啊。我還以為大家長您姓蘇呢。”
慕明策挑了挑灰白的眉毛，“是因為我非常信任暮雨的原因？”
“一開始是有點這麼覺得，”白鶴淮很老實地點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變得輕鬆隨意起來，“不過，我今天聽雨墨姐姐提起，說傀大人他是‘無名者’？”
“哦？”慕明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沉緩，“鶴淮，你還知道‘無名者’的事情？”
“也是你師父同你說起的？”他頓了頓，語氣裡聽不出是試探還是警告，“這可是暗河最隱秘的事情之一。知道太多，對小姑娘家，未必是好事。”
白鶴淮輕輕擺了擺手，語氣輕描淡寫，“師父他老人家走南闖北，見識是雜了些，話也多。只是略微提過幾句罷了，當故事聽的。若大家長不願意提起這個話題，不說便是。我這人，好奇心是有點重，但更惜命。”
她說著，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牙齒，在昏暗光線下格外顯眼。
“你且說說，”慕明策道，聲音帶上了一點聽故事般的閒適，“你師父都與你說了些什麼？關於‘無名者’。”
他空著的手抬了抬，似乎想再去拿煙桿，但中途又放下了，只是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
白鶴淮清了清嗓子，聲音清脆，帶著一種複述古老傳說的調子，在藥香與殘餘煙味交織的小屋裡響起：“師父說，你們暗河分為三姓，慕、謝、蘇。這三族之人傳承了上百年，代代相傳，血脈為系，組成了這天下第一的殺手組織，暗河。這百年來，三家順代傳承，依靠血脈延續香火，也延續殺戮的技藝。但是……”
她頓了頓，語氣平首，“並不是每一個後人，都擁有成為頂尖殺手的天賦根骨。而在那些兇險萬分、動輒殞命的刺殺任務中，也不斷有著三姓精英成員的折損。慢慢的，你們發現，僅僅依靠三家自身的血脈傳承，己經不足以支撐暗河龐大的體系和日益增長的需求，以及維持足夠的、令人恐懼的威懾力。”
她的敘述不疾不徐，條理清晰，不像在揭露秘密，倒像在學堂裡背誦一段早己定論的歷史。
“所以，暗河開啟了一個計劃。一個被內部稱為‘煉爐’，對外則絕口不提的計劃——‘無名者’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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