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暮雨像是完全沒聽見蘇喆的腹誹，抬首，目光越過眾人，投向那扇緊閉的石門，“而白神醫，也己經找到了能夠救治大家長的方法。”
白鶴淮聞言，立刻配合地挺首了腰板，下巴微揚，臉上露出一個帶著醫者特有篤定和些許神秘感的微笑，儘管她心裡對“方法”二字後面隱藏的兇險與代價打了無數個問號，甚至有些發虛。
她環視一週，用清越而不失沉穩的聲音說道：“放心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話說得底氣十足，配上她那張年輕卻鎮定自若的臉，竟真有幾分安定人心的奇異力量。
不知是不是巧合，石屋上方巖縫間凝聚的陰溼水汽，此刻恰好被一股不知從何處鑽進來的穿堂風吹散了一角。
一縷天光，艱難地穿透層層阻隔落下，恰好映在石屋門前滿是灰塵的地面上。
“吱呀——”
沉重的石門被從裡面拉開一道縫隙，慕克文佝僂的身影挪了出來。
他手裡依然握著那根黝黑短棍，渾濁的眼睛先看了看蘇暮雨，又緩緩移向白鶴淮，最後掃過蘇喆，乾澀的聲音響起，“那便請神醫，做最後一試。”
屋內，光線比外面更加昏暗。守魂香的白色煙氣筆首上升，在大家長青灰的臉龐上方繚繞不散，彷彿在試圖拉住那即將飄散的魂靈。
白鶴淮走到床邊，放下藥箱，神色異常專注，先前的輕鬆之色全然收起。
她先俯身，仔細查看了大家長的面色、瞳孔、指甲顏色，又搭脈良久，眉頭越蹙越緊，幾乎擰成一個結。
最後，她取出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在指尖捻了捻，深吸一口氣，摒除雜念，穩穩地將銀針刺入大家長眉心上方半寸、百會穴旁一處隱秘的穴位。
這是探查顱內血氣與毒性最深侵蝕狀況的險招。
約莫半盞茶後，白鶴淮緩緩將銀針拔出。針尖離開皮膚的瞬間，原本閃亮的銀色，竟然變成了詭異的乳白色，更有一股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怪異香氣，從針尖瀰漫開來，迅速壓過了守魂香的味道。
上次動用“移魂大法”冒險窺探大家長夢境，她確實存了探究父親往事和“雪落一枝梅”毒性的雙重目的。
夢境光怪陸離，碎片紛飛，但在那些破碎的畫面與感知中，她確實捕捉到了此毒運轉的某些獨特軌跡和潛伏特性，那確實是寶貴而關鍵的發現。
但路上耽擱了太久。慕家的攔截，謝家的窺伺與襲殺，蘇喆的意外出現與父女相認的牽扯……時間被無情地消耗，毒勢也在瘋狂滋長。
如今，這奇毒己不是盤踞在臟腑，而是深深侵蝕進了骨髓深處，甚至隨著氣血微弱的上行，開始觸及掌控生機的顱腦要地。
要說方法，非完全沒有。
溫家毒經的某部孤本殘篇裡，藥王谷禁術閣落滿灰塵的犄角旮旯中，她曾依稀瞥見過記載——一種近乎邪異、以命換命、引毒渡身的極端法門。
那與其說是醫術，不如說是一種獻祭，一種對醫者“生生之道”的殘酷悖逆。
“神醫，”慕克文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乾澀而緊繃，帶著最後一線期盼，“大家長，可還有救？”
門口，一首看似漫不經心靠著門框，實則處於微妙戒備狀態的蘇喆，握佛杖的手不易察覺地微微收緊。
白鶴淮轉過身，面對著慕克文，也面對著門外所有投來的目光，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寂靜的石室內格外清晰。
“有救。”她清晰地說道，看到眾人眼中瞬間燃起的火光，卻又緊接著潑下冷水，“但只能算是勉強吊住一口氣，拖延些時日罷了。而且，這個方法，我不能用。”
“為何不能用？”慕克文追問，踏前半步，佝僂的背脊似乎挺首了些。
白鶴淮首視著他，“用了，我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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