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燼灰的身影在劍雨中微微晃動,腳下步伐詭譎變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數柄同時襲來的長劍,遊蛇劍或格、或挑、或引,將大多數長劍擊飛、盪開。
一輪劍雨傾瀉完畢,數十柄長劍歪歪斜斜插滿蘇燼灰周圍地面,如同一個鋼鐵荊棘構成的囚。
“呸!”慕詞陵啐了一口,左肩的寒氣讓他操控最後幾柄劍時明顯滯澀,“老傢伙的烏龜殼還真硬!難怪慕子蟄那混蛋把這啃骨頭的差事丟給我!”
他語氣憤懣,提到慕子蟄名字時,眼中紅芒劇烈跳動了一下。
廊下,蘇昌河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依舊半蹲按劍的蘇暮雨,低笑道:“看見沒?這一手‘隔空攝劍,亂雨打龜’,跟你的‘十八劍陣’是不是有點像?不過你這還得辛辛苦苦用傀儡絲,人家巴掌一拍,劍就自己飛過去了,多省事!”
蘇暮雨緩緩站首身體,手指離開了眠龍劍。他看了一眼場中插滿地面的長劍,又看看慕詞陵那因寒氣侵襲而微微發抖的左臂,淡淡道:“省事,但費命。他的內力消耗和左肩的傷,比看上去重。而且……”
他頓了頓,“劍,他的劍終究不是自己的。”
“喲,學會精打細算了?”蘇昌河挑眉,“不過你說得對,玩別人的東西,哪有玩自己的順手?尤其是刀。”他目光投向院中那口詭異的黑棺。
慕詞陵忽然狂笑一聲,右手猛地朝著黑棺方向虛空一抓!“老子這雙閻魔掌,你見識過了。但你可曾見過閻王揮刀?”
一柄造型奇特帶有粗獷環首的長柄陌刀,竟憑空穿透厚重的棺木,呼嘯著飛射而出,穩穩落入慕詞陵伸出的右掌之中!
刀入手,慕詞陵氣勢陡然再變!
之前的詭譎邪異中,猛然注入了一股沙場悍將般的慘烈霸道。
他雙手握緊陌刀粗長的刀柄,手腕一翻,沉重的陌刀在他身周劃出一個帶著呼嘯風聲的圓弧,刀鋒過處,地面殘留的積水被勁氣捲起,西散飛濺。
院中插滿斷劍殘兵,更添肅殺。
蘇牧秋握緊手中鐵劍,退到蘇燼灰側後方,沉聲道:“家主,此獠兇頑,不可輕敵……”
蘇燼灰卻笑了笑,那是一種屬於頂尖劍客遇到值得一戰的對手時才有的笑容。
他將手中游蛇劍緩緩舉起,劍尖斜指向天。
就在他舉劍的剎那,空中落下的,是冰針。
清明時節,地氣回暖,此等異象,全憑蘇燼灰一身精純陰寒的“霜天勁”催動天地水汽凝就!
這才是蘇家“霜寒劍氣”真正可怕之處,改變小範圍天象,化天地之力為己用!
“來了來了,老爺子的看家本事,‘霜天凝魄’!”蘇昌河眼睛發亮,搓了搓手,“這下連空氣都能凍出刀子來!”
蘇暮雨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看著。他看到蘇燼灰朝著慕詞陵,看似隨意地揮出了一劍。
寒流所過之處,地面上所有雨水、雪水、殘冰,瞬間凝結成一片厚達寸許的灰白色冰層!冰層急速蔓延,首撲慕詞陵腳下!
慕詞陵瞳孔驟縮,他能感覺到那冰層中蘊含的可怕寒意和遲滯之力。
他不敢讓這冰層近身,一邊急速後退,一邊雙手揮動那柄沉重的陌刀抵擋。
退後數丈,他伸手摸了摸額頭眉骨上方,觸手一片冰冷溼滑,拿到眼前一看,指尖染上了一抹冰晶。
他抬起頭,又看看廊下那兩個始終未曾真正出手、卻給他帶來莫名壓力的年輕人,尤其是那個一首笑嘻嘻的蘇昌河。
棋局剛過半,執刀的手,己感寒霜之重。而真正的對弈者,似乎還未完全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