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城的雨夜，簷角滴水串成珠簾，青石板路反射著零星燈火和天空殘餘的微光，像一條條蜿蜒破碎的星河。
一道紅色的身影，如同滴在宣紙上的濃重硃砂，在連綿起伏的黑色屋脊上急速移動。
慕詞陵的左肩傷口仍在隱隱作痛，錐心蠱被先前激戰和強行提升閻魔掌力引動，此刻像有無數細針在心臟深處不規律地扎刺。
他右肩扛著那柄沉重的暗紅陌刀，左手則緊緊攥著剛從蘇家搶來的戰利品——眠龍劍。
他腳步在溼滑的瓦片上點過，輕盈迅捷，幾乎不發出聲音，只有衣袂破風的輕微響動和偶爾傷口牽動時壓抑的抽氣聲。
“嘖，”他小聲嘟囔，語氣裡透著不耐煩，“一柄劍罷了，死沉，又不能吃不能喝，值得蘇家老頭子玩命，值得謝家那砍柴的追出來，值得老子……咳，值得我拼著蠱蟲反噬去搶？”他像是在問劍，又像是在問這荒唐的夜晚。
“眠龍劍，可不是一柄‘罷了’的劍啊。”
一個聲音，帶著三分笑意，三分慵懶，還有西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幽冷，忽然就在慕詞陵的耳邊響起。
“誰？”慕詞陵悚然一驚，渾身汗毛倒豎！
他猛地扭頭髮力，手中陌刀瞬間橫掃身後半圓。刀風凜冽，斬斷雨絲，卻只掃到了空蕩蕩的夜色和飛濺的雨水。
屋簷上下，目力所及，除了連綿的屋瓦和迷濛的雨幕，哪有半個人影？
是幻聽？蠱蟲影響？還是……他心底一沉。
“你不知我是誰，”那聲音卻又響起了，這次清晰了許多，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悠閒，慢悠悠地從下方傳來，“我卻知道你。慕家慕詞陵，因偷練禁忌武學‘閻魔掌’，走火入魔，被自家師兄兼堂兄慕子蟄告發，由三家家主聯手種下‘錐心蠱’，封入‘死滅棺’，一關就是十年零七個月又三天。今日辰時三刻，方被放出。”
慕詞陵心頭寒意更甚，他毫不猶豫，足尖一點瓦片，身形如隕石般朝著聲音傳來的下方街面墜去！
同時陌刀護住身前，猩紅氣勁己然提起。
他穩穩落在大街中央，積水被震起尺許高的水花。
長街空曠，只有兩側屋簷滴水的“嗒嗒”聲。
“裝神弄鬼！”慕詞陵咬牙低吼，閻魔掌力催動，周身暗紅氣勁升騰，將他映照得如同從地獄血池中爬出的惡鬼，“給老子滾出來！”
“呵呵呵……”那笑聲再次響起，這次彷彿來自西面八方，在雨夜的長街上回蕩，顯得格外陰森詭譎，“有趣，真是有趣。你穿了一身閻王服，戴著一頂閻羅帽，提著刀，揣著劍，滿身煞氣像個索命的無常，卻反過來指責別人‘裝神弄鬼’？這世道，到底誰是神，誰是鬼？”
慕詞陵心頭煩躁更甚，他強迫自己冷靜，目光死死盯著腳下。
地上有一小片積水，恰好映出他此刻的身影。紅色的官服，蒼白的臉，猩紅的眼，還有那頂可笑的帽子。
水影模糊，隨著雨滴落下盪漾開一圈圈漣漪。
他看著水中的倒影，忽然覺得那面目有些陌生。
水波晃動間，那張臉的五官似乎在細微地變化、扭曲，時而拉長，時而模糊，漸漸地，竟不太像他自己了！
眉梢眼角的弧度，嘴角習慣性扯起的譏誚，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異樣感。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後腦！
“什麼東西！”慕詞陵厲喝一聲，不假思索，手中陌刀灌注全力，狠狠朝著地上那詭異的水影刺去！
刀鋒破開積水，深深扎入青石板縫隙，碎石迸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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