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氣刺骨,水色幽黑。
這是修煉蘇家高階御水術的秘地,也是懲罰犯錯子弟的刑堂之一。蘇恨水因在一次重要任務中擅自更改計劃,導致一名家族子弟重傷,被罰在此思過七日,並需每日在寒潭中浸泡三個時辰,以“親近水性,磨礪心志”。
他赤裸上身,浸泡在冰冷的潭水中,嘴唇凍得發紫,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白氣。
蘇恨水閉著眼,強行運轉心法抵抗寒意,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的憤懣。
他討厭這刺骨的寒冷,討厭這無處不在、彷彿要將他淹沒的水。
家族看重他的天賦,卻只想把他塑造成一件聽話的“兵器”,從未問過他是否願意終日與這令他生理不適的東西為伴。
密室的石門被悄悄推開一條縫。
“水哥?”蘇燼灰壓低的聲音傳來,他閃身進來,手裡提著一個包裹,迅速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光線和聲音。
他走到潭邊,看著水裡發抖的兄長,眼裡滿是擔憂和心疼。“你怎麼樣?”
蘇恨水睜開眼,看到是他,緊繃的神色稍緩,搖了搖頭,沒說話。
蘇燼灰飛快地開啟包裹,裡面是幾塊用油紙包著的、還帶著溫熱的糕點,還有一小壺烈酒。
“喆哥被大家長叫去問話了,一時脫不開身,讓我先來。快,趁熱吃點,喝口酒暖暖。”他把東西遞到潭邊。
蘇恨水沒有接糕點,只是拿過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液體滾過喉嚨,帶來一絲暖意。“燼灰,”他的聲音因寒冷而沙啞,“如果我說,我根本不想練這勞什子御水術,你信嗎?”
蘇燼灰愣住了,他從未聽過兄長說這樣的話。在他印象裡,水哥雖然性子冷,但對家族傳授的武學向來是最刻苦、進境也最快的。
“水哥,你……”
“我討厭水。”蘇水打斷他,看著幽黑的潭面,眼神空洞,“從小就是。碰多了會覺得噁心,發冷。可他們都說,這是天賦,是恩賜,是責任。”
他自嘲地笑了笑,“就像這寒潭,明明是懲罰,卻美其名曰‘磨礪’。燼灰,你說……我們生在這暗河,長在這蘇家,是不是從一開始,路就被定好了?像這潭水,只能在這方寸之地,按照別人劃定的軌跡流動?”
蘇燼灰沉默了很久。
他生在蘇家,長在蘇家,接受的教育讓他以家族為重,從未真正思考過“自己”想要什麼。
他看著兄長蒼白痛苦的臉,第一次對“責任”和“天賦”產生了疑問。
“我不知道,水哥。”他最終低聲說,“但我知道,你和喆哥,是我最重要的兄長。無論你以後想做什麼,變成什麼樣,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不是空洞的安慰,是少年最鄭重的承諾。
蘇恨水看著他,冰封般的眼底,似乎有了一絲極微弱的鬆動。
又過了幾日,蘇恨水受罰結束。
蘇喆不知用了什麼辦法,竟然弄來了一小壇據說來自江南的、窖藏二十年的桂花釀。
三個少年偷偷溜到蘇家領地邊緣一處廢棄的觀星臺,就著模糊的星光和遠處地下河隱隱的水聲,分飲那壇來之不易的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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