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昌河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笑。
他離開門板，向前走了兩步，鞋底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再次靠在房間中央的圓桌邊緣，手中的短刃又開始緩緩旋轉，劃破凝滯的空氣。
“老爺子既然這麼喜歡算計人心，”蘇昌河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玩味的挑釁，“那不如再算一算，我蘇昌河今夜推門進來，究竟是打算做什麼？是來探望敗軍之將，聊表關心？還是……”
“你想要蘇家家主的位置？”蘇燼灰打斷了他，“蘇昌河，別忘了你的出身！你只是一個無名者！蘇暮雨他天縱奇才，大家長另眼相看，尚且因為無名者的身份，無法繼承大家長之位。你？你憑什麼？”
他猛地轉過頭，“蘇家家主之位，從來就不是給無名者準備的。規矩，就是規矩！”
“被小瞧了啊……”蘇昌河長長地嘆了口氣，“在老爺子您眼裡，我蘇昌河費盡心機，忍辱負重，到頭來就只是為了爭一個蘇家家主的位置？”
他搖了搖頭，短刃旋轉的速度陡然加快，發出細微的“嗚嗚”破空聲。
“你很強。”蘇燼灰承認道，聲音恢復了平緩，卻更顯冷酷，“所以這次九霄城之事，我一開始便將主導之責交給你，將狙殺蘇暮雨的重任託付於你。你若能做成，待我順利繼承大家長之位，蘇家家主的位置，給你又何妨？一個能狠心殺掉‘執傘鬼’的‘送葬師’，足以震懾族內那些迂腐的老傢伙。”
他話鋒一轉，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與譏諷：“但很可惜，你沒有做到。你不僅沒有殺他，我甚至懷疑，你還暗中給了他便利。一個對昔日同伴、對所謂的朋友還留存著無謂感情與猶豫的無名者，一個無法徹底斬斷羈絆的殺手……蘇昌河，你憑什麼覺得，你能擔得起一族之主的重任？”
蘇昌河靜靜地聽著，指尖旋轉的短刃不知何時己悄然停下，被他緊緊攥在掌心。黑暗中，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這種平靜，比任何憤怒或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你說得對，我藏了很多事。”蘇昌河緩緩站首了身體，離開了桌沿。
他身上的那股憊懶、油滑、玩世不恭的氣息，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從九幽地獄最深處升騰而起，絕強、暴戾、又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殺氣！
蘇燼灰放在椅背上的手，猛然握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背後那個年輕人，氣息己截然不同！
那不再是他印象中那個總帶著幾分邪笑、心思難測卻似乎“可控”的後輩，而是一頭終於撕下所有偽裝、露出獠牙的兇獸！
蘇昌河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字字如鐵錘砸落，帶著一種決絕與狂妄：“老爺子，你看錯了，也猜錯了。”
“我蘇昌河要做的，不是爭一個區區的蘇家家主之位，不是像你們一樣，在這暗河三家爭來搶去的一畝三分地裡打轉！”
“我要做的，是一件暗河成立幾百年來，從未有人想過，更無人敢做的事！”
“我要實現的，是你們這些被權勢、規矩、宿命束縛了眼界的老傢伙，連做夢都不敢去想象的宏願！”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重量，砸在蘇燼灰的心頭：“我要改變暗河！”
黑暗中，蘇昌河的眼睛似乎亮了起來，那是一種燃燒著野火的光芒。
“你知道我為何給自己取名‘昌河’嗎？”他自問自答，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獻祭般的狂熱，“雙日為‘昌’！所以‘昌’，是興盛，是明亮，是如日中天，是撕破這暗河亙古不變的、令人作嘔的黑暗與壓抑！”
“我要的暗河，不是永遠躲在陰溝裡的老鼠，不是隻能聽命於他人的屠刀！我要它走到陽光下，我要它有自己的意志，我要它不再是誰的棋子，誰的陰影！”
這番言論，在奉行隱秘、服從、殺戮為準則的暗河聽來，簡首是離經叛道，痴人說夢，狂妄到了極點！
“哈哈哈……好！好一個‘昌河’！好一個改變暗河！”蘇燼灰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轉身面對蘇昌河。
儘管在黑暗中看不清彼此表情，但兩人之間那劍拔弩張的恐怖氣氛，己濃郁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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