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府內室，燭火搖曳。
謝闢又端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捻著一串紫檀佛珠，珠子在指尖一顆顆轉過，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的孫子謝在野站在窗前，背對著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你先下去吧。”謝闢又對著跪在下方的下屬揮了揮手。
“是。”來人躬身退下，腳步聲在空曠的室內漸漸遠去。
門關上的瞬間，謝在野轉過身，年輕的臉上寫滿凝重，“爺爺，白日里，和我們一起為大皇子蕭永辦事的皓月君死了。”
謝闢又捻珠的手頓了頓。佛珠在他指間停了一瞬，然後繼續轉。
“怎麼死的？”
“任務失敗後，死於蛇毒。”謝在野的聲音很低，“被人滅口。”
室內陷入沉默。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兩聲輕叩，隨後門被推開。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前頭的是個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穿著一身靛青長袍，正是慕浮生；後頭跟著個老年文士打扮的男子，神色溫和，是蘇子言。
“所以你這孫兒是物傷其類，兔死狐悲了。”慕浮生一進門就開口，聲音帶著幾分調侃，“怎麼，怕自己有一天也變成皓月君那樣的下場？”
謝闢又起身，眉頭微皺，“慕兄，慎言。”
“唉，”慕浮生擺了擺手，自顧自在客椅上坐下，“都是一家人說話，顧慮那麼多做什麼。在野擔心得對，皓月君那小子，怎麼說也是跟著大皇子做了七八年事的人，說滅口就滅口，確實寒心。”
蘇子言站在一旁，輕聲道：“殿下有事喚你，莫叫他等急了。”
這話是對謝在野說的。
謝在野看向爺爺，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謝闢又點了點頭：“去吧。殿下召見，不可怠慢。如今這節骨眼上，不能出任何差錯。”
“那爺爺……兩位叔公，我先告退了。”謝在野行了一禮，轉身出門。
他的背影在門口停了一瞬，像有話要說，但終究沒有回頭。門在他身後關上，“咔”的一聲。
室內只剩下三位老者。
謝闢又重新坐下，嘆了口氣，“蘇兄啊，快快，請坐。”
慕浮生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等明日殿下坐上那個位置，我們立下從龍之功，你這孫子可以隨新的柱國將軍——也就是典葉將軍出征時，便能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了。亂世之中，哪有不死人的？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皓月君死了就死了，他的死，是為了讓更多人活。這是他的命。”
蘇子言這時也在另一側坐下，神色卻不如慕浮生那般輕鬆，他的眉頭微微蹙著，像在想一件想不通的事：“可是慕兄，謝兄，正如這孩子所顧慮的那樣，大皇子真的是一個值得追隨的人嗎？皓月君的死，只怕不是個例。他連跟了他七八年的人都捨得下手，我們這些半路投靠的。”
“為何不是？”慕浮生挑眉，“大皇子乃天潢貴胄，皇室正統，真乃光明所在。琅琊王雖得人心，可身中寒毒命不久矣；二皇子目盲，其他皇子年幼，還有比他更好的選擇嗎？你選誰？”
他語氣沉了下來，“更何況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們己經沒有退路了。從我們決定站在大皇子這邊開始，從我們收攏那些旁支子弟開始，從我們幫著處理那些‘髒活’開始，就己經回不了頭了。現在想退，就是死路一條。”
謝闢又沉默地捻著佛珠，一顆，又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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