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很大，路很滑。
蕭若瑾摔倒了三次。第一次磕破了膝蓋，第二次扭傷了腳踝，第三次整個人撲進雪堆裡，冰冷的雪灌進領口，凍得他幾乎窒息。
可他爬起來，繼續走。
走到太醫院時，他己經成了個雪人。頭髮、眉毛、睫毛上全掛著冰碴，棉衣溼透，緊緊貼在身上，冷得像鐵甲。手腳凍得麻木，幾乎失去知覺。
太醫院的值夜太醫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姓陳。他正在爐邊烤火，手裡捧著一杯熱茶，見一個雪人跌跌撞撞衝進來，嚇了一跳。
“你是——”陳太醫眯起眼睛，好半天才認出來，“二殿下？”
蕭若瑾“撲通”一聲，跪下了。
膝蓋砸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抬起頭，臉上凍得青紫，嘴唇哆嗦著。
“陳太醫……”他的聲音嘶啞，“求您……救救我弟弟……他發高燒，快不行了……求您……”
陳太醫愣住了。
他是太醫，在宮裡待了三十年，見過太多皇親國戚。得寵的，失勢的，囂張的，卑微的。可他從沒見過一個皇子，為了救自己的弟弟，在這樣的大雪夜裡，只穿單衣跑來，然後跪在自己面前。
那雙眼睛裡的絕望和懇求，太真了，太重了。
重得讓這個見慣了生死的老太醫，心頭猛地一顫。
“殿下快起來！”陳太醫急忙上前攙扶，“老臣這就去，這就去！”
他吩咐藥童準備藥箱，又拿了件厚斗篷給蕭若瑾披上。可蕭若瑾不肯走，就跪在那裡，死死盯著他，彷彿只要他敢有一絲猶豫，就會一首跪到死。
最終，陳太醫揹著藥箱，提著燈籠，跟著這個十歲的皇子，重新衝進風雪裡。
那一夜，太醫院的燈火亮到天明。
陳太醫用盡了所有辦法，針灸、湯藥、熱敷……終於在天亮前，把蕭若風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而蕭若瑾，就守在弟弟床邊，握著他冰涼的手，一夜未眠。
天亮時，雪停了。
陽光透過破損的窗紙照進來，落在蕭若風漸漸恢復血色的臉上。
他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哥哥佈滿血絲的眼睛，和那雙依舊緊緊握著自己的、溫暖的手。
“哥哥……”他輕聲喚道。
蕭若瑾笑了，那笑容疲憊，卻燦爛得像初升的太陽。
“沒事了。”他說，聲音沙啞，“有哥哥在，你不會有事。永遠都不會。”
轎子裡，蕭若風緩緩睜開眼。
那些記憶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胸腔裡翻滾的暖意，和眼眶裡幾乎要溢位的溼熱。
趙玉真看著他，看著他眼中複雜的神色，忽然明白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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