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刻，謝在野忽然明白了什麼叫“絕望”，什麼叫“碾壓”，什麼叫“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笑話”。
謝在野跪在殘瓦上，看著那道鋪天蓋地的劍氣龍捲朝自己湧來。
他的弓還握在手裡，弓弦上還搭著那三支沒來得及射出的箭。
他想起了自己苦練弓箭的日日夜夜。五歲開弓，七歲射柳，十歲能射中空中飛鳥的眼睛。
師父說他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將來必成一代箭術宗師。
他想起第一次射中靶心時的喜悅，那一箭脫弦而出，“噗”的一聲釘在靶心正中央，他高興得跳了起來，繞著靶場跑了三圈，被師父追著打了五棍。
他想起加入這個計劃時的雄心壯志。
濁清大監拍著他的肩膀說：“事成之後，你就是天啟城的第一弓手，光宗耀祖，封妻廕子。”
他信了，他甚至己經開始想，事成之後要去哪家酒樓請兄弟們喝酒，要點什麼菜，喝什麼酒。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劍氣龍捲吞沒了他。
他的弓、他的箭、他的身體，在接觸到劍氣的瞬間就化作了粉末。
細得看不見的塵埃，混入劍氣龍捲中，隨著風暴旋轉、升騰，最後在夜空中緩緩飄散，像一場無聲的祭奠。
三息之後，劍氣消散。
那座三層塔樓，從頂部往下兩丈的部分，消失了。
女子收劍歸鞘，彷彿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劍只是隨手拂去衣上塵埃。
她跳下轎頂，落地無聲，再次看向那個黑衣人。
黑衣人己經退到了十丈開外。
他看了看女子，又看了看那座殘樓，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什麼話都沒說，轉身，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他知道，今晚的任務，己經不可能完成了。有這個女人在，別說殺琅琊王，能活著離開己是萬幸。
轎中，蕭若風聽到了外面的一切動靜。
他緩緩睜開眼睛，神色複雜，有驚訝，有無奈，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你來了。”他輕聲道。
轎外，青衣女子冷哼一聲。
“是，我來了！來救你了。”
“你不是說，我的生死和你無關，你不想參與天啟城的這些破事嗎？”蕭若風苦笑，那苦笑裡有無奈，也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當年你離開時，說得那麼決絕。你說‘蕭若風，從今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說‘你死你活，與我無關’。”
“我說什麼我說！”司徒雪怒道，“我說的話你倒是記得清楚！我說讓你好好吃飯你怎麼不聽？我說讓你注意身體你怎麼不聽？我說讓你別摻和這些破事你怎麼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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