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訣邊城的雪與北離不同，不是柔軟的絮，是堅硬的砂，打在臉上生疼。
風從雪原盡頭捲過來，帶著狼嚎和血腥氣，把城頭的旗幟撕成一條條的破布。
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白得刺眼，白得讓人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哪裡是人間，哪裡是地獄。
謝不謝站在城頭，手裡握著那柄龍牙刀，刀身黝黑。
他的黑衣被刀風割出無數道口子，露出下面縱橫交錯的傷疤，新的蓋著舊的，深的蓋著淺的。
他身後三步，謝畫卿靠牆坐著。
她的一身紅衣己經破了好幾處，肩頭那道傷口最深，蕭燻兒的刀氣穿透了她的護體真氣，斬斷了兩根骨頭，碎骨茬刺破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血把紅衣染成了暗褐色，她手裡還握著那柄紅葉彎刀，刀身彎曲如秋葉，刃口薄如蟬翼，刀柄上纏著的紅線己經被血浸透，握在手裡黏糊糊的。
“還撐得住嗎？”謝不謝沒有回頭。
謝畫卿笑了。
“你什麼時候見我撐不住過？”她說，語氣裡帶著那種“老孃還沒死呢”的傲氣。
謝不謝也笑了。
是啊，他什麼時候見過她撐不住？
從北離到南訣，二十七戰，無一敗績。
挑過北離“斷嶽刀”劉震天的山門，她一個人衝進去，一盞茶的功夫，劉震天跪在地上認輸，她出來的時候身上連個刀印都沒有，只是頭髮被削斷了一截。她氣得罵了三天，說“我的頭髮養了五年”。
戰過江南“流水刀”柳如煙的畫舫，她一人獨戰柳如煙和他的十二個弟子，刀光如雨，紅葉翻飛，打完以後還坐在船頭喝了一壺茶，說“柳如煙的茶不錯，刀不行”。
闖過西蜀“鬼頭刀”閻羅的鬼市，她被閻羅的陰毒刀氣所傷，臉色蒼白如紙，卻還笑著說“沒事，他刀上有毒，我血裡有解藥，誰讓我是暗河謝家的人呢”。
踏過東荒“斬馬刀”拓跋的部落，她迎著朝陽練刀，紅葉彎刀在晨光中飛舞，像一隻浴火的鳳凰，拓跋的族人跪了一地，說她是“刀神轉世”。
每一次，都是她先拔刀。
每一次，都是她站在最前面。
她說：“謝不謝，你刀太重，殺氣太盛，容易把人嚇跑。我先來，把人纏住了，你再上。”
她說這話時，眼睛彎成月牙，手裡的紅葉彎刀在陽光下轉了個漂亮的刀花。
她的刀很快，很刁，刁到讓人防不勝防。
她的刀像風，像霧，像秋日飄落的紅葉，美得讓人忘了危險，等意識到時，刀己經架在脖子上了。
這樣的刀，遇上山，遇上鐵，遇上真正的大江大河，就會顯得輕了。
所以第三天的黃昏，當蕭燻兒那柄名為“長河”的刀，如真正的長江大河般壓下來時，謝畫卿的紅葉彎刀，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她的刀太快，太靈，太追求極致的巧。可蕭燻兒的刀，重得就像一條真正的河。
河水奔流，浩浩蕩蕩，不管前方是山是石，是橋是船，只管一路向前，碾碎一切。技巧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顯得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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