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間地獄城沒有月亮。
這裡的天永遠是鐵灰色的，像是被誰用一塊巨大的鉛板嚴嚴實實地封住了。
沒有風，沒有鳥鳴，沒有炊煙，只有濃郁的血腥味，混著鐵鏽和腐爛的氣息，從每一道磚縫裡滲出來，像這座城本身在慢慢地腐爛。
蘇暮雨站在巷口，暮昌劍橫在身前，劍尖還在滴血。
第十九個。
他默數著，將劍身在自己袖口上蹭了蹭。血漬洇開，在青灰色的布料上暈出暗紅的痕跡。
背後沒有聲音，昌河今日不在。
臨別時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說“別想我”。
現在他有點想他了。不是因為孤獨，是因為腰痠。昨晚的事，還留在骨頭裡。
他邁步，踩過地上那具還溫熱的屍體，踏進更深的黑暗裡。
巷子盡頭有一扇門，門半掩著，透出一點昏黃的燭光，那光從門縫裡滲出來，在地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金線。
蘇暮雨停下腳步。
他不需要推門，光從門縫裡滲出的角度，己經足夠他看清裡面的情形：兩個人，一個倒在地上，一個站著。
站著的人背對門口，正俯身從地上的屍體腰間解下一隻布袋。
錦衣。
在這座以血洗血、以命換命的城池裡，穿錦衣的人只有兩種：瘋子，或者從未見過血的人。
蘇暮雨握緊了劍柄，就在他準備推門的瞬間，那人轉過了身。
“少俠，幸會。”聲音裡帶著笑意，像三月裡化凍的溪水，又像一杯剛剛溫好的酒。
蘇暮雨的劍頓住了。
這聲音確實好聽——溫潤，清朗，帶著一種天然的、不設防的親近感。
彷彿這不是無間地獄城，而是一座開滿桃花的山莊。
那人轉過身來時，蘇暮雨看清了他的臉。
很年輕，十七八歲，眉眼間有一股子風流韻致。
他的眉不濃不淡，斜飛入鬢；眼睛是標準的圓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時也帶著三分情意，笑起來便是滿室生春。
鼻樑高挺，唇形飽滿，唇色偏淡，卻因燭光的映照染上一層薄薄的紅。
他生得高，卻瘦，瘦到那身華貴的錦袍在他身上有些鬆鬆垮垮，領口微敞，露出兩截秀氣的鎖骨。
他的氣質並不陰柔，反而有種病弱公子特有的、惹人憐惜的清逸。
衣料是雲錦，紋樣是暗八仙，腰間繫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上面刻著“青州沐”三個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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