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暗河需要一個地方。”他說，“一個可以把那些見不得光的人、見不得光的事，都藏起來的地方。一個可以讓暗河的殺手，在這裡磨刀、試刀、最後……斷刀的地方。”
他轉過身，面對蘇暮雨。
“天啟城那一戰之後，朝廷在追我們，仇家在找我們，連那些曾經跟暗河合作過的人，都在劃清界限。我們無處可去。”
他的聲音很輕，“所以我提前建了這座城。用了三年，花了暗河十年的積蓄，死了三十七個弟兄。挖空了這座山，建了十八層地獄，每層三百七十二間房。可以住人，可以藏兵，可以囤糧，可以活下去。”
蘇暮雨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疲憊，他想說“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蘇昌河不告訴他，是因為他不想讓他擔心。就像他受傷的時候不告訴蘇昌河，是因為他不想讓他分心。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護著對方。
“那個人是誰？”蘇暮雨的目光落在王座旁的陰影裡。
那裡站著一個人，穿著一身黑衣，臉藏在兜帽裡，看不清面容。
蘇昌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忽然笑了。“你認出來了？”
蘇暮雨沒說話，只是走到那人面前，伸手，掀開了兜帽。
兜帽下是一張蒼白的臉，五官清秀，眉眼溫順，像一尊被精心雕琢的玉像。他的眼睛閉著，呼吸輕得幾乎感覺不到。
“蘇三。”蘇暮雨的聲音有些澀，“我以為他死了。”
“他沒死。”蘇昌河走過來，站在他身邊，“那年在煉爐，你讓我把他帶出來，可他傷得太重，武功廢了，經脈斷了，連站都站不起來。”
他頓了頓，“慕嬰給他做了張臉，換了身份。他就在這裡，幫我看這座城。”
“他還活著？”他問。
“活著。”蘇昌河說，“只是醒不過來。慕嬰說，他把自己困在了夢裡。也許有一天會醒，也許永遠不會。”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王座。“城主呢？也是假的？”
他的目光，落在王座上的城主身上。
蘇昌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忽然笑了。
“你猜？”
蘇暮雨看著城主，看著那張美得妖異的臉，看著那雙蛇一樣的眼睛，看著那慵懶的姿態裡藏著的一絲狡黠。
然後，他緩緩開口，說出一個名字：“慕嬰。”
城主的眼睛眨了眨。
隨即，她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不一樣，少了幾分慵懶，多了幾分真實。
她伸手，在臉側輕輕一抹。
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從她臉上剝落。
面具下的臉，很年輕，很嬌豔，眉眼彎彎，帶著幾分俏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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