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月光鋪在無劍城新修的城牆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城牆是青石壘的，石頭還帶著新開採的稜角，縫隙裡填的白泥還沒幹透，在月光下泛著溼潤的光。
城門樓子是新蓋的，三層，飛簷翹角，簷下掛著一串紅燈籠，燈籠上沒寫字。
城裡的路也是新的。
青石板鋪得整整齊齊，踩上去還不太穩，有些石板底下是虛的，一踩就晃。
路兩邊種著桂花樹，也是新移栽的，枝葉還沒長開，稀稀拉拉的，可花香己經飄出來了，混著新木頭的味道。
最大那座宅子在中街上，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獅子腦袋上還蒙著紅綢。
宅子門楣上也沒匾，空著一塊，等著人往上寫字。
宅子裡，正廳燈火通明。
一張大圓桌擺在廳中央，桌上擺滿了菜。紅燒肘子油光鋥亮，清蒸鱸魚眼珠子還白著，醬牛肉切得薄如紙片，燒雞烤得皮脆肉嫩，還有幾碟時令鮮蔬，和一盤碼得整整齊齊的桂花糕。
桂花糕是蘇暮雨做的，他做了整整兩個時辰，從和麵到蒸制，每一道工序都親力親為。糕體鬆軟，桂花香氣清甜，上面還撒了金黃的桂花碎，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此刻他坐在桌邊，一身青衫，背脊挺得筆首。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睛偶爾掃過那盤桂花糕時，會有一絲極淡的柔和閃過，
蘇昌河坐他對面，翹著二郎腿，手裡捏著一塊桂花糕，正往嘴裡塞。
“唔，”他邊嚼邊含糊不清地說，“好吃！暮雨你這手藝，開酒樓穩賺！比百里東君那傢伙的酒肆強多了，他那裡的菜貴得要死還不好吃。”
蘇暮雨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那一眼裡有“你吃就吃，別說話”的意思，也有“你喜歡就好”的意思。
蘇昌河旁邊坐著蕭朝顏。她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的襖裙，頭髮梳成兩個小髻，簪著銀釵，看著比從前精神了許多。
她正低頭剝一顆荔枝，剝得很認真，剝好了就往蘇昌河碗裡放。
蘇昌河來者不拒，吃一顆，砸吧一下嘴，再吃一顆，再砸吧一下嘴。
慕詞陵坐蕭朝顏對面，正盯著她看。
他今天難得穿了身月白綢衫，頭髮用玉冠束得整整齊齊，整個人看著比從前精神了不止一倍。
他就那麼盯著蕭朝顏看，眼睛都不帶眨的。
蕭朝顏被他看得發毛，抬起頭瞪了他一眼。慕詞陵不以為意，反而咧嘴笑了，那笑容裡滿是得意。
謝七刀坐他旁邊，正剝一顆花生。
他剝得很慢，每一顆都要把花生衣剝得乾乾淨淨，露出裡面白白胖胖的花生仁。
剝好了就放進面前一個小碟子裡，一顆一顆碼整齊。
謝千機坐他對面，也在剝花生。他剝得很快，剝完首接往嘴裡扔，嚼得嘎嘣脆。
他一邊嚼一邊看謝七刀剝花生，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七刀叔，你剝那麼多不吃，留著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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