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的信使是第三天到的。來的是一個老僕人，頭髮花白，背有些駝，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手中捧著一個紅木匣子。他站在青雲宗的山門前，不敢進去，只是對守門的弟子說：“老朽是蘇家的僕人，奉家主之命，給三小姐送些東西。請小哥通報一聲。”守門的弟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匣子，轉身進去了。
蘇凰正在洞府中練劍。聽到“蘇家”兩個字，她的手頓了一下，劍鋒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將一片飄落的竹葉劈成兩半。她收起劍，對傳話弟子說：“讓他進來。”
老僕人被帶到洞府門口，看到蘇凰的那一刻，他的腿一軟，跪了下來。“三小姐，老奴給您磕頭了。”他磕了三個頭，額頭撞在石板上，咚咚作響。
蘇凰看著他，面色平靜。“起來吧。不必多禮。”
老僕人站起身，雙手捧著紅木匣子，遞到蘇凰面前。“三小姐，這是家主讓老奴送來的。家主說，他知道您恨蘇家，恨夫人，恨大小姐。但他還是想求您原諒。蘇家己經散了，夫人被送回了王家，大小姐……大小姐也走了。家主一個人，孤零零的，每天坐在空蕩蕩的院子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蘇凰接過匣子，開啟。裡面是一疊銀票，面額都是一千兩，厚厚一沓，少說有幾十萬兩。銀票下面，是一封信。她拿起信，展開。信是蘇天德寫的，字跡有些顫抖，像是手在發抖。
“凰兒，為父對不起你。從你出生那天起，為父就沒有盡過一天父親的責任。你母親生你的時候難產死了，為父沒有去看你一眼。你被王氏欺負，為父裝作不知道。你被蘇婉清陷害，為父沒有為你主持公道。為父是個懦夫，是個不稱職的父親。”
蘇凰的目光在信紙上移動，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王氏被送回了王家，蘇婉清也走了。蘇家現在只剩為父一個人。為父不想求你能原諒為父，為父只是想知道，你還活著，還過得好。這些銀票，是為父變賣家產得來的。你拿著，在外面闖蕩，用得著。”
信的末尾，還有一行小字。“凰兒，為父知道你不缺錢。但這是為父能給你的唯一的東西了。保重。”
蘇凰將信摺好，收進懷中。銀票放回匣子，遞給老僕人。“帶回去。我不需要。”
老僕人愣住了。“三小姐，家主他……”
蘇凰打斷了他。“回去告訴蘇天德，我不恨他。但我也不會原諒他。他生了我，我認他。但他沒有養我，我也不欠他。這些銀票，讓他留著養老。我走了。”
她轉身，走回了洞府。老僕人站在門口，捧著匣子，不知所措。陸清瑤從廚房走出來，看到這一幕，嘆了口氣。她走到老僕人面前，輕聲說：“老人家，你回去吧。蘇凰的性格，她說不要，就不會要。你帶回去，別讓蘇老爺等急了。”
老僕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沒有說出口。他捧著匣子，轉身走了。背影佝僂，腳步蹣跚，像一片在風中飄零的落葉。
陸清瑤走進洞府，看到蘇凰站在窗前，背對著她。窗戶開著，外面的風吹進來，將她的衣袍吹得輕輕飄動。
“蘇凰，你哭了？”陸清瑤問。
蘇凰沒有回頭。“沒有。風沙迷了眼。”
陸清瑤沒有再問。她走過去，站在蘇凰身邊，也看著窗外。窗外是一片翠竹林，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像在低聲細語。
“蘇凰，你真的不原諒他嗎？”陸清瑤輕聲問。
蘇凰沉默了很久。“不是不原諒，是不能原諒。原諒了他，怎麼對得起小時候那個在柴房裡挨餓受凍的自己？”
陸清瑤握住她的手。“那你恨他嗎？”
蘇凰搖了搖頭。“不恨。恨太累了。我不想恨了。”
兩人站了很久，誰也沒有說話。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著竹葉的清香，也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涼意。
當天晚上，百里星河將蘇家送銀票的事告訴了蕭墨塵和夜無痕。夜無痕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蘇姐姐做得對。有些事，不是錢能解決的。”蕭墨塵沒有說話，只是喝了一杯酒。百里星河摺扇一展，扇面上出現了一行字——“蘇天德這個人，可憐，也可悲。他不是一個壞人，但也從來不是一個好人。他只是懦弱。懦弱的人，比壞人更可恨。”
蕭墨塵放下酒杯。“百里先生，你知道蘇凰為什麼不收那些銀票嗎？不是因為不缺錢，而是因為她不想和蘇家再有任何瓜葛。收了，就等於還有聯絡。不收，就徹底斷了。她想要的是乾乾淨淨的切割。”
百里星河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但在下擔心，蘇家不會善罷甘休。蘇天德也許是真的想求和，但王家不會。王氏被送回王家，王家一定會藉機生事。他們動不了蘇凰，但可以動蘇天德。蘇天德是蘇凰的父親，蘇凰不會眼睜睜看著他被欺負。王家就是看準了這一點。”
蕭墨塵的眼中閃過一絲寒意。“王家如果敢動蘇天德，我去殺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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