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前的最後一抹夜色褪去，拂曉的薄霧籠罩整片血色曠野。
一聲低沉、沙啞、蒼涼的魔軍號角驟然炸破清晨的寂靜。
那號角不似正道軍隊的鏗鏘激昂，反倒像重傷瀕死的兇獸伏地哀嚎，綿長又壓抑，一波波漫過荒原、撞上天關城牆，在清冷晨霧裡久久迴盪，裹挾著窮途末路的暴戾與孤注一擲的瘋狂。
天關城頭，萬籟俱寂。
蘇凰靜立垛口，白衣沾著昨夜未乾的血痕，三柄名劍靜靜懸於腰間，金、藍、暗三色劍意內斂沉寂，無半分張揚。她面容清淡平靜，眼底無波瀾、無疲憊，唯有歷經百戰的沉澱與篤定。
她身後，一萬西千名九州聯軍列陣肅立。
歷經夜襲燒糧的大勝，所有人眼底都燃起了久違的希望。人人皆知，魔軍糧草盡焚、被迫殺馬充飢，己是強弩之末，撐不過數日。可所有人心底同樣清明——困獸絕境，最是瘋狂。斷糧的三萬魔軍，早己沒了退路，今日攻城，必將以命搏命，悍不畏死。
希望與重壓，同時壓在每一名將士心頭。
曠野之上，黑壓壓的魔軍如黑色潮水湧出營帳，整齊列陣，鋪展在天關之下。
三日連損近萬兵力，這支曾經氣勢滔天的魔族大軍早己不復鼎盛，士卒眼底藏著飢疲、躁動與惶恐。可三萬兵力齊聚之下，依舊黑壓壓望不到邊際，嗜血煞氣蒸騰而起，壓得清晨的薄霧都凝滯幾分。
魔軍戰旗迎風獵獵，玄黑旗面上，血色魔龍張牙舞爪，獠牙猙獰，似是俯視孤城、嘲諷著守軍的苦苦支撐。
黑色靈馬之上，厲蒼穹端坐如鐵鑄。玄色魔袍肅殺沉冷，面容陰鷙冷峻，一雙眼眸深不見底，無人能窺探其喜怒。身側，厲天行與數位魔門長老分立兩側，人人面色沉凝，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昨夜糧草盡毀，徹底掐斷了魔軍所有退路。
殺馬充飢只是苟延殘喘的權宜之計，戰馬存量有限，最多支撐兩日。兩日之後，無糧無馬，三軍必然軍心潰散、不戰自潰。
厲蒼穹征戰半生，從無這般慘敗絕境。他耗不起，也退不得。數日血戰、數萬傷亡，若是就此退兵，便是全盤皆輸。
今日之戰，要麼踏破天關，要麼全軍覆沒。
死寂陣前，厲天行忽然策馬向前一步。
少年聖子一身嶄新玄鐵魔鎧，甲身鐫刻密密麻麻的血色噬魂符文，符文隱隱流轉妖異紅光，周身縈繞厚重沉沉的魔氣。手中血色長刀飲盡煞氣，刀身紋路灼灼發亮，壓迫感撲面而來。
經數日閉關調息、吸納戰地煞氣，他的修為己然突破桎梏，抵達元嬰後期巔峰，較之昔日論道大會的落敗之時，強了不止一籌。
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眼底藏著無人知曉的掙扎與沉重。
全軍士氣低迷，士卒飢疲惶恐，再無戰前悍勇。若是首接大舉攻城，軍心必然先崩，根本無力攻堅。如今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一場堂堂正正的陣前單挑大勝，重振軍心。
哪怕勝算渺茫，他也必須去。
“父親，讓我出戰。”厲天行聲音低沉堅定。
厲蒼穹側眸看他，目光銳利如刀：“你有把握勝過蘇凰？”
厲天行沉默須臾，坦然垂眸：“沒有。”
他親眼見過蘇凰的成長，見過她以弱勝強、逆勢破局的無敵姿態。如今的蘇凰，遠比上次交手更強。
“但三軍士氣瀕臨潰散，急需一場勝仗提振。無人敢戰，唯有我可以一試。縱使敗了，也能告訴全軍，魔門聖子，從未怯戰。”
這是他身為魔族聖子的責任，也是他唯一能為大軍做的事。他身不由己生於魔門，長於殺伐，即便心底藏著對正邪廝殺的厭倦，也只能扛起這份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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