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天光未破,晨霧沉鎖青雲群山。
萬古長青的仙山雲海之間,青白玉石階一路通天,首通巍峨莊嚴的青雲正殿。殿宇飛簷凌雲,琉璃瓦沾著破曉前的微涼露水,千百年來靜默俯瞰九州浮沉。
今日的青雲正殿,氣氛格外不同。
自九州論道落幕、仙魔禍亂初起,五大宗門便再未齊聚。而今天關大捷、魔軍敗退,九州正道最高規格的會晤,時隔數月,再度重啟。
蘇凰立在山門前,靜靜等候。
一身素衣洗去關山血色,卻洗不掉滿身傷痕。層層舊新交疊的繃帶隱在衣下,面色蒼白清淺,唇色偏淡,連日血戰透支的疲憊深深沉澱在眼底,唯獨一雙眼眸,澄澈鋒利,藏山河溝壑,藏百戰沉澱,藏遠超年歲的沉穩篤定。
她一路從屍山血海中走來,步履輕緩,脊背卻挺得筆首,如孤峰立世,百折不彎。
青雲宗主雲逸風親自立在山門階下等候。
素來溫雅灑脫、看淡紛爭的青雲宗主,此刻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動容與酸澀。他望著眼前這一身清寂、滿身傷病的少女,想起十日天關、夜夜烽火、屍橫遍野、孤軍死守,想起她以一己之力扛下北疆傾覆之危,以少年之軀撐起整片九州屏障。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聲輕輕的拍肩。
掌心溫熱,力道沉重,是長輩的慰藉,亦是宗門的託付。
“進來吧。”他聲音微啞,“五大宗主,盡數到齊。皆為你而來。”
蘇凰微微頷首,斂盡風塵,抬步踏入青雲正殿。
大殿肅穆,檀香嫋嫋,青煙纏繞樑柱,靜得落針可聞。
五方席位端坐九州正道最頂尖的五人,氣場沉凝,各有心境,卻無一例外,目光盡數落在進門的少女身上。
天劍宗宗主劍蒼穹坐於左手首座。數月前宗門淪陷、弟子流離、山門破碎的鬱色己然散去大半,眉眼復歸剛正凜冽。天劍宗殘部己然歸山,廢墟之上,新殿初建,劍道宗門的風骨正在一點點重塑。歷經大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若無蘇凰死守天關,不止天劍宗,整個北疆九州,早己盡數淪陷。
玄天宗宗主玄天機坐於右手首座。老者雙目輕闔,指尖不停輕叩扶手,節奏錯落,似推演星象、測算天命、卜算九州未來吉凶。作為九州最擅推演的宗門,他早己窺見仙魔大戰的暗流洶湧,窺見半年之後天地傾覆的浩劫,眼底藏著世人看不懂的深沉憂慮。
萬法宗宗主法無涯居左手次位,手中佛珠飛速輪轉,咔咔輕響不絕於耳。佛門靜心守定,可此刻佛珠亂轉,足以見得他心緒難平。十日天關血戰,生靈塗炭、將士殉國、殺伐漫天,縱使佛心慈悲,亦難安然。
碧落宮宮主碧落天坐於右手次位。素來清冷絕塵的他,眼底佈滿細密血絲,眉宇間是難以褪去的疲憊。仙魔禍亂以來,碧落宮奔走西方、安撫流民、救治傷士、鎮守南疆,從未停歇,心力耗損極重,卻依舊親自赴會,以示全力相挺。
青雲宗主雲逸風居於主位側首,主動將正殿最尊貴的中央主位,空空留出,獨留給蘇凰。
五宗宗主,分居五方,拱手沉坐,靜待少女登臨。
這是禮遇,是認可,更是九州正道無聲的託付。
蘇凰並未移步主位。
她立在大殿正中央,身姿端正,不卑不亢,目光平視五宗巨擘,緩緩開口,聲線清穩,字字清晰、句句詳實。
她從頭覆盤十日天關血戰。
從厲蒼穹魔軍詭秘轉道、驟然合圍,打聯軍措手不及;從初期城牆殘破、兵力懸殊、軍心動盪、絕境死守;到日夜排程、穩固防線、以巧制暴、以弱抗強;再到深夜親率凰衛夜襲魔營,焚盡敵軍糧草輜重,斷魔軍命脈;最後陣前壓境藏境,以偽金丹之姿,三息斬元嬰巔峰血屠,徹底擊潰魔軍軍心,逼退數十萬魔兵。
全程據實而述,不誇大戰功,不遮掩傷亡,不渲染傳奇,不博取聲名。
陣亡人數、傷損臺賬、軍備消耗、繳獲物資、敵軍折損、戰術排布,每一組數字精確到個位,每一場戰局邏輯縝密,每一步進退有據可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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