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個深夜獨處之時，我常常恍然恍惚。分不清鏡中之人、心中之我，到底是臥底魔宮的蘇墨，還是仙門傲骨的蘇凰。”
兩個月臥底浮沉，朝夕偽裝，幾乎要磨掉她原本的模樣，讓她深陷自我混淆的迷茫之中，無人傾訴，無人知曉。
這番藏在心底、從未對任何人言說的煎熬，今日終於盡數吐露。
蕭墨塵靜靜聽著，眼底溫柔盡數沉澱，覆上一層深深的心疼。
他沒有急於安慰，亦沒有空洞勸解，只是緩步上前，與她並肩而立，目光望向河道幽深的盡頭，嗓音輕柔低沉，帶著同樣感同身受的通透：“我從前在碧落宮，也曾有過這樣的日子。”
蘇凰抬眸看向他。
“當年師門派我潛入魔修據點探查情報，為期三月。”他緩緩道出塵封過往，語氣清淡平和，“我刻意改了容貌妝容，苦學魔修方言，模仿他們的舉止習性，吃他們粗劣的食物，學他們陰戾的姿態，日日偽裝，步步謹慎。”
“三月之後我功成歸宗，脫下偽裝，卻久久無法迴歸本心。張口便是魔修腔調，舉手投足皆是異鄉戾氣，連自己都覺得陌生可怖。”
蘇凰心頭微震，未曾想素來溫潤乾淨的蕭墨塵，也曾熬過這般暗無天日的偽裝歲月。
“後來呢？”她輕聲追問。
“後來師父罰我後山劈柴三月。”他唇角勾起一抹淺淡釋然的笑意，眸光溫柔澄澈，“不問世事，不執任務，日日只與木斧枯枝為伴。三月清心寡慾，洗淨一身戾氣假面，我才慢慢找回真正的自己。”
他側過頭，漆黑眼眸牢牢鎖住她的眉眼，字字溫柔，句句真心：“等你安然回到天關，也該擁有一處屬於自己的‘後山’。卸下重擔，褪去假面，安安穩穩，做回蘇凰。”
無需隱忍，無需偽裝，無需以身赴險，只需做最純粹、最坦蕩的自己。
溫熱的靈力順著兩人共鳴的經脈潺潺流淌，暖意入心，熨平了連日廝殺與偽裝帶來的所有疲憊寒涼。
蘇凰望著他澄澈溫柔的眼眸，心頭翻湧著複雜滾燙的情緒，沉默良久，終究忍不住問出心底藏匿許久的疑問。
這是她始終想不通、放不下的執念。
絕境茫茫，九死一生，他本可安然置身事外，為何要逆勢而來，以身犯險？
“蕭墨塵。”她抬眸定定看著他，目光坦蕩首白，“那日落霞坡絕境，你明明可以隨聯軍安然撤離，為何要折返魔域，孤身救我？”
明知前路必死，明知深陷絕地，依舊義無反顧，捨命相護。
蕭墨塵望著她澄澈通透的眼眸，眼底情愫溫柔繾綣，坦蕩赤誠，語氣平淡得如同閒談風月，卻重逾千鈞：“因為天關有你，我便心安。你不在，萬里天關，皆是空寂山河。”
短短一句話，勝過世間萬千情話。
山河遼闊，不如一人相伴；萬丈榮光，不及她平安無恙。
蘇凰心頭巨震，滾燙的暖意瞬間席捲西肢百骸，酸澀與動容交織纏繞，堵在喉間，千言萬語盡數凝噎。
她半生殺伐，習慣以劍代言，以血立心，向來不善言辭溫情，心中萬般情緒，從來都無法親口訴說。
晚風輕輕拂過河道，吹動兩人鬢邊髮絲。
她清晰看見，他垂在身側的修長手指，微微舒展，指尖溫熱，距離她的指尖不過分毫之差，幾乎相觸。
咫尺之間，心潮翻湧。
蘇凰指尖微頓，終究沒有側身避開，任由這份溫柔的曖昧靜靜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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