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線最後一座淪陷城鎮徹底收復的傍晚,落日沉於荒原盡頭,漫天殘霞褪去戰火硝煙,給滿目新生的故土鍍上一層溫柔暖色。
連日奔襲、西戰速決、步步復土,西線戰局終於徹底塵埃落定。聯軍將士緊繃多日的心絃稍稍鬆弛,曠野營地處處縈繞著戰後短暫的安寧,煙火細碎,風聲輕柔,是亂世之中難得的片刻安穩。
可這份安寧,終究是鏡花水月,轉瞬即逝。
營地最外側的老舊木樁上,靜靜壓著一封無名書信。
一塊沉黑魔石鎮住紙頁,隔絕晚風翻動,信紙邊角被深夜露氣浸潤,微微潮軟,泛著淡淡的冷溼涼意,唯獨紙面字跡墨色濃潤、清晰挺拔,無半分暈染模糊。
通篇只有孤零零一行字,寥寥數語,卻字字千鈞,碾碎所有平和假象,攜傾覆山河的寒意撲面而來——
【祭壇己修復,魔帝昨夜出關,己率大軍南下。速退。】
無署名、無落款、無多餘贅述。
可蘇凰垂眸凝望紙頁的瞬間,眼底驟然凝沉,心神驟緊。
這筆跡清瘦孤冷、風骨獨特,藏著獨屬於那人的隱忍與疏離,她刻骨銘心、過目難忘。
是夜冥。
是冒著被魔帝察覺、身死道消的風險,穿透萬里魔軍封鎖,拼死送出的最後預警。
晚風掠過曠野,捲起紙頁邊角輕輕顫動。蘇凰指尖微涼,緩緩拾起信紙,指腹摩挲著熟悉的字跡,佇立跳動的火光之下,久久未動。
營帳火把明明滅滅,跳躍的火光映在紙面之上,將一行警示字跡映照得忽明忽暗,像一場迫在眉睫、無從逃避的宿命。
那行字如同一道無聲的烙印,死死釘在眼底、沉在心底。無論她將信紙反覆摺疊、層層收緊、試圖封存逃避,心底那份沉重的預警都會一遍遍鋪開,時刻提醒著她——最恐怖的浩劫,終是來了。
祭壇裂痕徹底修復,魔帝圓滿出關,蟄伏萬年的終極禍患徹底掙脫桎梏,親率大軍南下。
此前所有偏師侵擾、山河屠戮、戰火燎原,都只是鋪墊試探。
真正的終局之戰,自此開啟。
一夜無聲沉凝,無人安眠。
翌日破曉,天光微亮,北疆哨兵加急傳訊,噩耗準時而至。
魔軍主力先鋒己然跨越天關第一道屏障黑風谷,浩浩蕩蕩,首奔天關壓境而來。
此番行軍,與此前所有魔軍進犯截然不同。
沒有奔襲突襲的浮躁,沒有散亂無章的倉促,整片魔軍陣列整齊劃一、森嚴規整,旌旗層層疊疊、連綿不絕。行軍速度不急不緩、穩紮穩打,每一步落地都厚重沉凝,帶著碾壓一切、不可阻遏的磅礴威壓,步步逼近,窒息感橫貫百里荒原。
訊息傳遍聯軍營地時,整座軍營的鬆弛氣息瞬間蕩然無存。
正在溪邊俯身打水計程車兵動作驟然一頓,木桶懸在半空,指尖微微收緊,臉上剛褪去的疲憊笑意徹底斂盡,眼底重覆凝重,沉默片刻後,才緩緩落桶取水,動作卻己然僵硬滯澀。
數名蹲踞磨刀的老兵兩兩對視,眼底皆藏著深重忌憚與緊繃。歷經無數魔域血戰,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般規整肅殺、穩如磐石的行軍陣型,唯有魔帝親統的核心精銳方能具備。
幾人無言對視,無人言語、無人喧譁,手中打磨兵刃的動作下意識放緩,刀刃摩擦石面的細碎聲響漸漸稀疏,整座營地悄然被沉鬱死寂籠罩。
人心,在無聲無息間,徹底懸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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