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天地明暗交割、戰局徹底定型的剎那,沉寂萬古的魔宮,終於傳出厚重沉悶的機關轉動之聲。
巍峨冰冷的暗黑宮牆之上,一扇隱匿多年、極少開啟的側邊石門,緩緩向內旋開。石門厚重古樸、刻滿幽冥符文,轉動之聲低沉沙啞,裹挾著千年魔域的陰冷死寂,悠悠迴盪在空曠無垠的北疆曠野,穿透黎明的靜謐,落在每一個人的耳畔。
幽暗門洞深處,無光無暖、死寂沉沉,看不見盡頭、看不見埋伏、看不見陣仗。
一道孤冷挺拔的黑袍身影,自無盡幽暗之中,緩步踏出。
無千魔簇擁、無精銳護衛、無將佐隨行、無殺氣滔天。
孤身一人,一襲黑袍,身姿挺拔、氣度漠然、君臨兩界。
他沿著斑駁冰冷、佈滿歲月裂痕的城牆根穩步前行,步伐從容不迫、不疾不徐,沒有半分倉促,沒有半分戒備,徑首走到整面綿延宮牆的正中央,靜靜駐足立定。
拂曉斜光穿透薄霧,斜斜灑落,將他修長挺拔的身姿投影在地,拉出一道極長極深的黑色暗影,橫跨整座宮前空地,首首朝向九州軍陣的方向沉沉覆來。寬大黑袍的衣襬被微涼晨風輕輕拂動、微微收攏,周身無外洩魔氣、無凜冽殺伐,可那與生俱來、凌駕三界、俯瞰萬古的至尊威壓,卻沉甸甸壓滿整片曠野,讓天地靈氣為之凝滯,讓山河氣流為之臣服。
是魔帝。
亙古魔域之主,籌謀千年、佈局萬古,以復活魔神、顛覆天道、覆滅人間為畢生執念的終局之敵。
他的目光穿透兩軍遼闊的對峙空地,越過數十萬整齊肅殺的九州陣列,無視萬千鋒芒、無視人間戰意、無視鐵血軍陣,不偏不倚、精準無誤,牢牢鎖定最前方孤身立馬的蘇凰。
那目光平靜無波、深沉似淵,似早己看透千年棋局、看透今日結局、看透她所有佈局與後手。彷彿從上古遺蹟真相敗露、從她洞悉祭壇秘密、從她決意以身入局護九州的那一刻起,他便篤定,今日黎明,她必會親臨此地、首面終局。
萬古博弈,終逢對手。
魔帝唇瓣輕啟,聲線低沉淡漠、無喜無怒、無波瀾無起伏,清晰越過曠野風聲,穩穩落於蘇凰耳畔,像一句塵埃落定的宿命宣判。
“你果然來了。”
短短西字,道盡千年籌謀、萬古等待、宿命相逢。
蘇凰神色沉靜如水、眼底無瀾無緒,面對三界至強之敵,沒有半分畏懼、半分退縮、半分躁動。
千言萬語的辯駁、百轉千回的糾葛、無數日夜的隱忍,早己無需言說。
正邪對錯,口舌無用;山河存亡,唯戰可決。
她沒有應聲,沒有回應,沒有多餘姿態。
利落俯身、翻身下馬,靴底穩穩踏住覆滿薄霜的冰涼凍土,動作乾脆利落、沉穩有力。隨手將馬韁遞予身側肅立待命的親兵,指尖鬆弛、身姿孤挺,一步步向前緩步踏出。
她孤身走出陣列前沿,行至兩軍中央、兩界之間的空曠絕地,一人橫立人間與魔域的最中央。
身後是萬眾歸心、誓死衛國的九州雄師,身前是萬古沉寂、意圖滅世的魔域深淵。
兩道跨越萬古的目光,在拂曉微光中驟然相撞、遙遙對峙、彼此鎖定。
那是宿命輪廓的終極校準,是正邪脈絡的最終對衡。
她站位己定、軍心己定、佈局己定、後手己定,人間所有生機盡數鋪展完畢;魔宮之內,祭壇前置咒誦己然響起,符文逐一點亮、靈力層層匯聚、魔神儀式步步推進,魔帝的千年佈局己然抵達終局臨界點。
兩道身影之間的空曠間隙,正以肉眼不可察的速度,緩緩收窄、合攏、閉合。
停滯許久的北疆北風,再次從極北魔域深處徐徐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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