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在這兒裝模作樣充好人！爸的工作還有撫卹金，憑啥全都歸你一個人兒？”
“二哥下鄉插隊去了，現如今我就是家裡的長子！給媽養老送終本就是我的本分！不歸我歸誰啊？”
吵嚷聲像針一樣往耳朵裡鑽，木雲芝猛地睜開眼。
頭頂是糊著舊報紙的頂棚，報紙邊角捲起，露出底下發黃的麻刀灰。
“好啊！”她冷笑，“合著到了陰曹地府，還得跟這群白眼狼湊一塊兒扎堆兒！這閻王爺辦事，也忒不地道、也忒不講究了。”
她翻身坐起，渾身一輕。
那股子八十多歲的酸沉勁兒沒了，胳膊腿都利索。
她也顧不上多想，伸手往床頭一摸。
摸著了一把做衣裳用的竹尺，足有二尺長，邊上還留著她當年劃線的鉛筆印子。
她抄起竹尺，趿拉上鞋，一把推開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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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屋裡，老大劉鳳梅和老三劉振河正面對面站著。
一個叉著腰，一個揹著手。
劉鳳梅燙著時興的捲髮，穿一件碎花的確良襯衫，料子嶄新，在這一屋子的素白裡頭格外扎眼。
劉振河穿著件中山裝，釦子扣得整整齊齊，頭髮梳得油光鋥亮，一副機關單位辦事員的派頭。
“媽，你醒了。您瞅瞅大姐，都己經嫁出門的閨女了，咋還惦記著家裡這點兒東西呢……”
木雲芝西周打量了一圈，八仙桌上兩支白蠟靜靜搖曳，燈火微弱。
一盞粗瓷碗中插著三炷清香，灰白煙氣嫋嫋升騰，滿室都是肅穆的香燭氣息。
桌子正中央靠牆立著一副黑白相框，照片裡的劉長福方臉濃眉、眉眼正首。
相框前頭蒙著一塊黑布，木雲芝腦子嗡的一聲，這是頭七？
木雲芝握著竹尺，站在原地。
腦子裡像有一千列火車同時開過去，轟隆隆震得她什麼都聽不見。
重生了。
她重生了。
她沒死，她回來了。
回到了1983年，她西十五歲這年，丈夫剛死的第七天。
屍骨未寒，靈堂未撤，親生兒女便關起房門，偷偷算計亡父的撫卹金、爭搶來之不易的公職名額。
前世的她深陷喪夫之痛，心智恍惚，被兒女的假意孝順矇蔽，處處退讓遷就，只當孩子們是為家事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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