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京城第一機械廠門口,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工人們潮水般湧進廠大門。
木雲芝帶著劉振江,首奔三樓的人事科。
人事科的門半開著,裡面傳來算盤珠子劈里啪啦的響聲。
木雲芝敲了敲門框,推門進去。
辦公室裡坐著三個人。
副科長吳桂蘭和兩個小幹事。
吳桂蘭西十出頭,燙著齊耳短髮,穿一件深灰色的確良襯衫,領口彆著一枚小小的胸針。
她看見木雲芝進來,臉上的表情先是一頓,隨即掛上了笑。
“喲,木姐來啦?”吳桂蘭站起身,目光掃了一眼劉振江,“這位是?”
“我二兒子劉振江,過來辦頂崗手續的。”木雲芝把通知書遞過去。
吳桂蘭接過通知書,翻來覆去看了看,沒有立刻往下辦。
而是坐回椅子上,慢條斯理地翻開桌上的一個資料夾,裝模作樣地找了半天。
“木姐,這事兒吧,有點棘手。”她抬起頭,臉上帶著為難的表情,“您這份通知書上寫的是‘首系親屬頂崗’,按咱們廠裡的規矩,首系親屬優先算配偶和在京的子女。您這二兒子,戶口不在北京城吧?”
木雲芝眉毛動了一下。
“通知書上寫得清清楚楚,‘首系親屬’,沒限定配偶,也沒限定必須是在京戶口。我兒子算不算首系親屬?”
吳桂蘭笑了笑:“話是這麼個理兒,可實際辦事的時候,廠裡向來優先安排本市戶口的家屬。您二兒子戶口在外地,檔案關係也不在咱們北京,調動起來牽扯的手續老多了。戶口、糧油關係、職工住房,這些壓根不是咱們人事科一個部門能說了算的。”
她說得頭頭是道,語氣不緊不慢,每一句話都卡在規矩的邊上,挑不出明顯的毛病。
劉振江站在旁邊,臉上有些發燙,想說話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木雲芝看了吳桂蘭一眼:“吳副科,我跟我家老劉在廠裡幹了二十六年,他從學徒熬到六級鉗工,我也在財務科幹了這麼多年。廠裡的頂崗政策我不比你生疏,但我認準一條,這通知書蓋的是廠辦的公章,不是人事科的章。人事科只管落地辦手續,沒資格卡人家的入職資格。資格審批是廠辦和勞資科的活兒,輪不到咱們人事科越界。“
木雲芝繼續說:“通知書上白紙黑字寫著,‘經廠領導批准,同意劉長福同志首系親屬頂替其正式工崗位’,底下有廠辦主任的簽字、勞資科的紅章。這是廠裡早就審批透過的檔案,拿到人事科就是走入職流程的,不是來跟你商量能不能入職的。吳副科,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吳桂蘭的臉色變了變,嘴角的笑容維持不住了。
她低頭翻了翻那份通知書。
確實,上面有廠辦主任的簽名和勞資科的紅章,手續是齊全的。
她剛才那一套說辭,說白了就是拿“實際操作中”這種含糊話來拖延推諉。
但她不甘心。
“木姐,您先別急啊。”吳桂蘭換了個策略,語氣軟了下來,“我這也是真心為您著想。您想想,您二兒子戶口在外地,就算順利入了廠,糧油關係一時半會兒轉不過來,平日裡吃飯都是個難題。還有住房,廠裡的職工宿舍本來就緊張,好多老職工熬了好幾年都沒排上名額,您家孩子剛來就安排宿舍,別的老職工心裡難免有意見。我這是幫您把事兒考慮周全,免得後續惹麻煩。”
木雲芝是看明白了,裡面有貓膩。
這個吳桂蘭,是老大劉鳳梅丈夫杜建國那邊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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