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工人越來越多了,三三兩兩湊過來,小聲議論。
“哪家的人啊?吵吵啥呢?”
“像是老劉家的大姑娘,跟她弟弟置氣呢。”
“八成是為了頂崗的鐵飯碗兒,老劉走了留下來的名額。”
劉振江站在那裡,渾身僵硬,臉色難看極了。
劉鳳梅見哭沒用,抹了把眼淚,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不活了!媽太偏心!弟弟就是個白眼狼!我這個當大姐的,費心費力操持家裡這麼多年,到頭來啥好處都落不著!老天爺你開開眼,好好瞅瞅這一家子是怎麼欺負我的!”
車間裡的動靜徹底大了。
老孟師傅早就讓人去叫木雲芝了。
吳桂蘭站在一旁,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很快又抿平了。
“大姐,你先起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忍耐,“有話好好說,別在廠子裡胡鬧。”
“我就鬧!今天我就讓全廠的人都看清楚!”劉鳳梅拍著地面,越嚎越起勁,“讓大傢伙都評評理,一個在鄉下刨了八年土疙瘩的莊稼漢,在家沒盡過一天孝心,老爹剛走就回來搶鐵飯碗,天底下哪有這種不講理的事!”
“劉鳳梅!”木雲芝剛從財務科趕過來,聲音不大,但像一盆冷水澆了下去。
“媽!你可來了!你憑啥把工作給老二不給我!我是大姐,我在城裡守了這麼多年家,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我這個閨女!”
“媽。”劉振江的臉上滿是窘迫和為難,但站在那裡,沒有退後半步。
木雲芝心裡一鬆。
“起來。”
“我不起來!你今天不給我一個公道說法,我就死活賴在這兒!”
“行。”木雲芝點了點頭,聲音平平淡淡的,“那你就死在這兒吧。我讓廠裡的保衛科來收屍。”
劉鳳梅一噎:“媽,你就是偏心偏到家了!”
“你既然說我偏心,行,我今天就跟你把道理掰扯透亮。”
“當年下鄉插隊的名額,家裡只能留一個城裡的。是老二主動把機會讓給你,你才穩穩當當留在了城裡。這麼多年,你說過一句感謝的話嗎?你給老二寫過一封家書嗎?他在東北冰天雪地裡吃苦遭罪、挨凍受餓的時候,你給寄過一斤糧食、一件棉衣嗎?”
劉鳳梅的嘴動了動。
“別急,聽我說完。”木雲芝,“你嫁杜建國那時候,婚事是誰一手操辦的?是我和你爸。二百塊的彩禮,我們一分沒留,全都讓你帶走貼補小家了。你爸這些年在廠裡兢兢業業上班,每月工資開多少,你心裡門兒最清。每個月月底你回孃家,嘴甜得要命,哪次不是揣著錢、帶著好處走?”
“那個……”
“還有,”木雲芝,“你張口閉口說自己在城裡守了這麼多年家,行,我問問你。你守住啥了?你爸在世的時候,你一個月能登門幾回?過年拎兩斤桃酥裝孝心,臨走就順走家裡半袋大米,你當我老眼昏花、啥都看不出來?你爸住院養病那陣子,你又來過幾趟伺候盡孝?”
劉鳳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口口聲聲說我偏心老二?”木雲芝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告訴你,劉鳳梅,不是我偏心。是你人心太貪。老二這輩子處處忍讓,讓出了留城的機會,讓出了安穩的日子,讓出了守在爹媽身邊的福氣。現在你爸不在了,留下這個頂崗的鐵飯碗,我補給這輩子最虧欠的孩子,這叫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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